第一章 雨夜弦音,异世来客 ◆ 暮色沉沉。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一块湿透的旧毛毯,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潮湿里。 淅淅沥沥—— 雨丝细密地斜织着,敲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小水花。 老城区一隅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湿漉漉的窗台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斑。 猫羽粥蜷坐在飘窗旁的地毯上。 膝头横着一把电吉他。 琴身泛着温润的包浆——那是高中加入轻音部时,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才买下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痕,都藏着社团教室里和伙伴们一起排练、欢笑的记忆。 即便如今步入职场,每天被排山倒海的工作裹挟,这把吉他依旧是她最珍贵的慰藉。 指尖刚刚离开琴弦。 最后一缕清浅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悠悠回荡,和窗外的雨声轻轻交织。 她生着一头柔软蓬松的白发,像初雪般轻盈。发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耳尖微微泛着淡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一双澄澈的红瞳,此刻还残留着歌声带来的淡淡暖意。 两侧的白发被她细心地扎成小巧的双马尾,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褪去了上班时的干练,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软糯与慵懒。 轻轻拨弄了一下空弦—— 铮。 清脆的单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猫羽粥微微垂眸,红唇轻抿。 那是她高中时很喜欢的一首轻音,旋律温柔治愈。原本想借着歌声疏解一天的疲惫,可一曲终了,心底的倦意反而愈发清晰了。 她伸手拿起手机,指尖随意划动着屏幕。 社交平台上的视频和帖子不断涌现——有人冒着大雨奔波送餐,有人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有人顶着风雨坚守岗位……每一个画面,都写满了成年人生活的奔波与不易。 「……」 猫羽粥轻轻叹了口气。 红瞳里泛起淡淡的无奈。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猫耳也随之耷拉下来。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在辛苦工作啊……」 她刚下班到家洗完澡,身上还穿着那件很喜欢的浅粉色睡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发丝被窗外飘进来的微雨湿气沾得微微发潮。 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密密麻麻的日程、没完没了的沟通、堆积如山的事务——早已耗尽了大部分精力。本以为回到家弹唱一曲能放松身心,可看着满屏的人间烟火与奔波,只觉得心底愈发空落落的。 噼里啪啦——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原本细碎的雨声变得密集而厚重。 猫羽粥的猫耳微微一动。 她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这是猫耳特质的天赋。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捕捉到。 起初只觉得雨声嘈杂。 可渐渐地…… 她微微蹙起眉头,侧过脑袋,一对猫耳轻轻转动,精准地捕捉着窗外雨势的变化。 雨点落在屋顶、砸在玻璃、打在树叶、滴在地面——不同的节奏、不同的轻重、不同的音色,竟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喧嚣。 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编排过,形成了一段极具韵律感的节奏。 「好奇怪……」 猫羽粥的红瞳微微睁大,疲惫的神情褪去了几分。 「为什么雨声会这么有节奏感?就好像……是一首浑然天成的歌一样。」 她撑着飘窗边缘站起身,赤着的脚尖轻轻踩在微凉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雨幕更浓了。 狂风裹挟着雨点,肆意冲刷着世间万物。远处的街灯在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浸透的水彩画,颜色被拉扯得支离破碎。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划出一道道凌乱的水痕,每一条水痕都在窗面上交汇、分叉、再交汇,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而那雨声—— 竟还在不断变化。 愈发厚重,愈发磅礴。原本的节奏逐渐舒展,层层递进,时而低沉舒缓,时而清脆激昂。风声、雨声、水流声交织相融,俨然化作了一场气势恢宏的自然交响曲。 每一个音符都敲在耳畔,震撼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猫羽粥彻底听入了迷。 她忘了工作的烦恼,忘了生活的疲惫,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场独一无二的雨夜交响之中。红瞳里映着窗外漫天的雨帘,目光澄澈而专注。 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弯曲,仿佛在跟着雨声的节奏,轻轻拨动着无形的琴弦。 就在她完全沉醉其中的时候——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划破雨幕! 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倾泻而下! 那白光太过强烈,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比夏日正午的骄阳还要刺眼。猫羽粥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下意识地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伸手捂住眼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强光之中—— 耳边的雨声交响曲仿佛被推向了极致。轰鸣的声响里,一道轻柔却带着无尽虚弱与恳切的女声,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丝毫预兆,却清晰地镌刻在心底。 「请……不要拒绝……」 「请……带来希望……」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伤,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 猫羽粥心头猛地一颤。 想要睁眼看清眼前的一切,可强烈的光芒让她根本无法睁开双眼。她只能紧紧闭着眼,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吉他,将这把陪伴自己多年的乐器死死护在怀里。 雨夜的交响曲抵达了最高潮。 磅礴的声响与刺眼的白光交织在一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猫羽粥的身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猛地拉扯进一个未知的漩涡里。 失重感突如其来。 耳边的声响、眼前的光芒全都变得模糊。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除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吉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 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强烈的光芒渐渐褪去,包裹着身体的力量也慢慢消散,耳边的喧嚣归于平静。 猫羽粥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 长长的睫毛轻颤,试探着一点点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公寓,也不是窗外雨夜中的城市。 而是一片陌生又破败的景象。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睡衣,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电吉他。指尖能清晰触碰到琴身熟悉的纹理,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并非幻觉。 环顾四周。 她正身处一座残破不堪的教堂之中。 斑驳的石墙布满裂痕,墙面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随处可见脱落的石块与风化的痕迹。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早已碎裂,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 冷风夹杂着细碎的尘土从窗外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碎石—— 沙沙。 屋顶塌陷了一大半,漏下灰蒙蒙的天光,让整个教堂笼罩在一片阴冷暗沉的氛围里。 教堂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可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头颅残缺,身躯布满裂痕,周身的纹路被风化殆尽,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从残存的轮廓,依稀分辨出这是一尊被遗忘的神明雕像。 石像脚下散落着碎石与干枯的杂草,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冷风穿梭的声响,透着无尽的荒凉与萧瑟。 「这里是……哪里?」 猫羽粥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措。 她抱紧怀里的吉他,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温暖的公寓、熟悉的雨夜、自己的小房间……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样陌生、破败、充满未知的地方。巨大的落差让她瞬间慌了神。 她缓缓挪动脚步。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穿过散落的石块,一步步走出教堂的大门—— 当看清外面的世界时,她心底的慌乱更甚。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地面干裂,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远处是连绵起伏、灰蒙蒙的山峦,看不到半分人烟,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建筑与景象。 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 与她原本生活的繁华都市,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我是在做梦吗……」 猫羽粥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脚下干裂的泥土。 粗糙坚硬的触感无比真实。 「如果是做梦,为什么醒不过来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离奇的事情。 不过是在家弹了一首曲子,听了一场雨夜的雨声。不过是一道白光——竟然就来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独自一人,身处异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把陪伴自己的吉他。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猫羽粥慢慢走到教堂旁一根断裂的石柱底座上坐下,将吉他抱在膝头,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 风吹过旷野,带来阵阵凉意。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体,红瞳里泛起淡淡的水汽,鼻尖也微微发酸。 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危险、回不去的故乡……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委屈、害怕、无助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心底的防线。差一点,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挤地铁,赶deadline,在格子间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曾经是热爱音乐的轻音部成员,在社团教室里和伙伴们一起排练、一起笑、一起在文化祭的舞台上闪闪发光。但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被工作和生活的琐碎一点点掩埋。 没有过人的勇气,也没有对抗未知的能力。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怎么可能不害怕。 可是—— 指尖紧紧攥着吉他的琴弦,感受着琴身传来的熟悉温度。 猫羽粥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从不是遇事就只会哭泣的女孩子。哪怕心底害怕到极致,哪怕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无所适从,她也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坚强。 高中时在轻音部,练习遇到瓶颈也好,演出前紧张到失眠也罢,她从未轻言放弃。如今身处异世,即便前路迷茫,也不能坐以待以待,更不能轻易落泪。 呼—— 就在她努力平复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一张泛黄的纸片被风吹起,打着旋儿从远处飘来,轻轻落在了她的脚边。 猫羽粥微微一愣,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片。 纸片质地粗糙,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清晰而优雅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想要成为优秀的音乐骑士,就请前往东方音乐之国骑士团报道。」 「音乐骑士?音乐之国?这些都是什么啊……」 猫羽粥捏着纸片,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疑惑。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完全超出了认知,与她原本的生活毫无关联。音乐骑士?难道是什么cosplay社团?音乐之国?听起来像是某个主题乐园的名字。可眼前这片荒芜的旷野、残破的教堂、铅灰色的天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主题乐园里。 这张突然出现的纸片,究竟是谁留下的? 所谓的音乐骑士、音乐之国,又是什么地方? 这一切,和她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任何答案。 她站起身,将纸片小心地揣进衣兜,然后抱着吉他,抬眼望向远方—— 在视线尽头,广袤的东方平原上,远远地能看到一面飘扬的旗帜。 旗帜上印着灵动的音符图案,在沉闷的天地间,是唯一鲜亮的存在。即便距离遥远,也能清晰辨认。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猫羽粥轻轻抚摸着怀里吉他的琴身,指尖划过细腻的琴弦。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对这把陪伴多年的伙伴低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单薄的脊背。 红瞳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芒。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可她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害怕也好,迷茫也罢,唯有往前走,才有找到答案、找到归途的可能。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残破的教堂——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然后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面音符旗帜,迈开脚步,朝着东方的方向缓缓走去。 干枯的杂草在脚下划过,干裂的地面硌着脚底。冷风拂过她白色的发丝与小巧的双马尾,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吉他,一步一个脚印。在荒芜的旷野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朝着未知的前路,坚定前行。 而猫羽粥全然没有察觉—— 在她转身走远之后,那座残破教堂的顶端,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深色长袍、头戴一顶宽大尖顶帽子的人。长袍的下摆随风轻轻飘动,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周身散发出的神秘而冷冽的气息。 他站在教堂的最高处,低头望着猫羽粥渐渐远去的瘦小身影。 左手握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笔记本,右手拿着一根羽毛笔——笔尖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他抬手,用羽毛笔轻轻在笔记本上点了几下。 笔尖的蓝光微微闪烁,留下几道细碎的痕迹。 随即,他缓缓合上笔记本,将视线投向教堂中央那尊残破不堪的神像。 沉默片刻。 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上方悄然响起: 「事到如今,还没有放弃吗?就看不到,那个世界的腐朽与堕落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眼帘—— 左眼之中,一枚蓝色的七芒星图案骤然浮现。 光芒流转,透着无尽的神秘与深邃,与神像脚下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然后—— 一瞬之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干裂的地面上,那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风沙掩埋了一半。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凭借着本能机械地迈动脚步。 头顶的猫耳轻轻抖了抖,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声音。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呜咽,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某种动物的叫声。猫羽粥的猫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这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抱紧了怀里的吉他。 琴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到胸口,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加油啊,猫羽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至少我还有一把吉他。至少我还活着。』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火光。跳动的、温暖的橘色火光,在黑暗的原野上显得格外醒目。 猫羽粥停下了脚步,猫耳竖得笔直。火光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哼歌,又像是风吹过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火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冷风再次席卷过旷野,卷起漫天尘土。猫羽粥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处。 只留下那面飘扬的音符旗帜,在沉闷的天空下,静静等待着这位来自异世、携着吉他而来的少女,开启一段未知的音乐与冒险之旅。 ◆ 三个小时。 猫羽粥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双腿酸麻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意志力做斗争。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溪,她才如释重负地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她蹲下身,用冰凉的溪水轻轻拍打脸颊,疲惫感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可腹中却传来一阵清晰的—— 咕噜。 「……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猫羽粥小声自语。 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陌生的声音让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思乡之情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想起温柔的妈妈。想起总是打电话唠叨她的哥哥。鼻尖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 头顶的白色猫耳猛地一动。 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子深处传来的细微动静。她立刻收敛情绪,眼神变得警惕,身体下意识绷紧,抱紧了怀里的吉他。 紧接着—— 一股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煎蛋与油脂混合的暖香。 猫羽粥放轻脚步,顺着香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拨开几片低矮的树叶—— 终于看见了。 火堆旁,一个同样长着猫耳的少女正低头专注地磕开鸡蛋。蛋液落入平底锅中—— 滋滋。 香气愈发浓郁。 猫羽粥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咕——」 「谁?!谁在那里?!是巫师吗?!」 正在做饭的少女瞬间受惊,身子一僵,耳朵紧紧贴住头顶,手中的锅铲差点滑落。她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猫羽粥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请不要害怕,我只是路过。」 她缓缓走出树丛,身影逐渐清晰。少女看清她也是猫娘,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一般只有我们村子的人会来,我从来没见过你。」少女小声问,粉瞳里带着疑惑。 猫羽粥垂眸,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茫然。 「我叫猫羽粥,是中午才来到这里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光过后就出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抱歉。」 那双无助的红瞳太过真诚。 少女心头一软,放下了些许戒备,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从袋子里拿出几片培根,整齐地铺在锅里—— 油脂遇热,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两人坐在火堆旁。暖光映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所以,猫羽粥你……甚至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少女瞪大眼睛,语气满是惊奇。 眼前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抱歉……我真的还没弄清楚状况。」猫羽粥抬头看向她,眼神干净而真诚,毫无伪装与隐瞒。 少女的心彻底软了。 她忍不住想相信眼前的猫羽粥。 「我叫时雨,来自林子那边的乐村。」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翻面培根,香气四溢。 猫羽粥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 「饿坏了吧?培根和煎蛋都好了,快尝尝。」时雨笑眯眯地递过筷子。 猫羽粥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暖意顺着四肢蔓延。疲惫、孤独、不安仿佛被瞬间抚平——眼眶微微发热,感动得几乎落泪。 「真好吃……时雨,你人真好。」 千代时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弯的幅度更大了。 「你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不害怕吗?」猫羽粥边吃边问。 「我来收集树脂,给村里的乐器维修店补货。」时雨指了指旁边半桶树脂,又看向猫羽粥怀里的吉他,眼神敏锐,「你这把吉他,琴弦好像断了一根?」 「欸?什么时候断掉的?」 猫羽粥愣了愣,回想一路穿过树丛的颠簸——应该是那时被树枝勾断的。顿时慌了神。 「这下该怎么办……」 「没关系,吃完跟我回村子吧。」千代时雨轻声安抚,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这里最近有巫师和音魇出没,一个人太危险了。」 「巫师?音魇?」猫羽粥不解。 「抱歉,我忘了你不是本地人。」时雨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又气愤,「我们的世界以音乐为力量、能源,而巫师就是那群想要剥夺他人音乐、垄断力量的恶法师。他们到处制造绝望,用黑暗力量感染生物,让动物们变成音魇。很多人都深受其害。」 说到这里,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过,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走吧,回村子,我帮你把吉他修好。」 ◆ 两人一路同行,很快抵达了乐村。 错落有致的小木屋散落在林间空地上,烟囱里袅袅升起炊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这里就是我家啦。」千代时雨推开木门,温柔地说,「天气越来越冷了,你穿这身会着凉的,先换上我的衣服吧。」 猫羽粥轻轻点头。 换好衣服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原来的衣服叠好,收进随身包裹里——那是她唯一与故乡相连的东西。 「修吉他需要一点时间。」时雨看了看琴身,又看了看猫羽粥,「我看你还没有拨片,趁这段时间,去村头的老爹拨片店看看吧。」 她拿出维修工具,又递了三枚银币过去。 「这是借你的,不用急着还。」 猫羽粥道谢后,独自走向村头。 拨片店不大,门面陈旧,木门微微晃动。 「请问有人在吗?」 「我不在!」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猫羽粥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柜台后,一个白发长胡子的老头慢悠悠探出头,眼神慵懒。 「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拨片。」 「自己挑。」老头说完,重新躺回躺椅上,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猫羽粥握紧手里仅有的三枚银币,心里默默盘算—— 这是借来的钱,一定要买最便宜的。 她蹲下身,在最便宜的一堆拨片里慢慢挑选。指尖划过一片冰凉的拨片时,一种奇妙的触感传来,心里莫名一动。 冥冥之中觉得就是它了。 「老板,请问这个多少钱?」 老头眼皮都没抬。 「五枚银币,不还价。」 「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我身上只有三枚银币。」猫羽粥小心翼翼地恳求。 老头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要十五枚银币。」 猫羽粥愣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礼貌地鞠躬。 「抱歉,打扰您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老头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看你有眼缘,送你了。」他把玩着那枚拨片,随手一甩——稳稳落在猫羽粥掌心。 「非常感谢!」猫羽粥连忙掏出三枚银币递过去。 老头没有拒绝,只是抬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像是透过她白色的猫耳和红色的瞳孔,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摸了摸胡子,微微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猫羽粥握紧拨片,快步回到小屋。 「买到了吗?太好了!」千代时雨迎上来,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吉他我也修好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时雨。」猫羽粥认真道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千代时雨轻轻抱住她,笑容温柔。 「爸爸以前总告诉我要多帮助别人。而且我看得出来,猫羽一定是个好人。」 她示意猫羽粥试弹看看。 指尖拨动琴弦—— 清澈优美的旋律流淌而出,音色比之前更加通透饱满,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太棒了!」千代时雨满脸惊讶,「你的天赋太惊人了,不去音之骑士团真的太可惜了!」 「音之骑士团是什么地方?」猫羽粥好奇地问。 「是音乐之国的守护力量,专门对抗音魇和巫师,保护国民。」时雨认真解释,「你明天可以去主城问问,他们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猫羽粥点点头,心中多了一丝期待与目标。 ◆ 第二天清晨。 千代时雨送她到村口。 「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呀!」时雨挥着手大喊。 「一定会的!谢谢你,时雨!」猫羽粥回头用力挥手。 她抱紧修好的吉他,握紧那枚得来不易的拨片,转身朝着东方旗帜飘扬的方向,继续踏上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旅途。 …… 终于—— 猫羽粥抵达了那座厚重巍峨的城门前。 高耸的城墙将整座主城牢牢护在中央。城门口的守卫仔细对她进行例行检查,确认她身上没有携带危险品,也没有沾染任何负面能量后,便抬手放行。 踏入城内的瞬间—— 喧嚣、繁华、热闹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林立,人潮往来不绝。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猫羽粥睁着澄澈的红瞳,忍不住由衷感叹: 「好大好漂亮……」 街道两旁的美食香气不断钻入鼻腔。诱人的味道引得她腹中饥饿难耐,她下意识揉了揉肚子,脸上泛起一丝窘迫。 她不想再麻烦时雨,更不好意思再开口借钱。 「昨天时雨说,想要打探情报,先去酒馆最合适。」她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就算要去骑士团,也得先摸清情况才行。」 她快步走上前,拦下两名抱着厚厚一摞书籍、神色匆忙的盔甲士兵。 「那个,你好,请问你们知道最大的酒馆在哪里吗?」 士兵抬眼扫了她一下,脚步丝毫不停,像是有要紧任务在身,随手朝前方指了指方向。 「最大的酒馆?应该是若叶蝶酒馆。」 说完,两人便匆匆走远。 「好的,谢谢!」猫羽粥依旧认真鞠躬道谢。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猫耳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地面上—— 一本厚重的书正静静躺在街道中央,应该是士兵赶路时不小心掉落的。 「欸,请等一下,这里有本书掉了!」 她慌忙弯腰捡起书本,立刻朝着士兵消失的方向追去。可街道上人来人往,人群早已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猫羽粥拿着书,指尖轻轻摩挲封面,心里有些着急。 「这么着急,这本书一定很重要吧。」她的猫耳不安地轻轻颤动,「得尽快还给他们才行。」 短暂犹豫后,她决定先按计划前往酒馆打探情报,之后再前往骑士团归还书本。 循着指引,猫羽粥很快抵达若叶蝶酒馆门口。 酒馆外的安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 「这位小姐,请问您成年了吗?」 猫羽粥轻声回答:「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安保面露难色:「话虽如此,但您的声音和外表都……」 话音未落——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吗?」 一道带着戏谑的男声突然打断了对话。 猫羽粥循声望去,一名粉白发色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喂喂喂,怎么看这位小姐都成年了吧?你们居然敢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姐进入酒馆,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男子语气轻佻。猫羽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安保连忙赔笑:「既然是梅林大人发话,我们自然不敢质疑。」随即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梅林抬手随意撩了下头发,凑近猫羽粥,语气放柔。 「不用害怕哦,我可是一位正人君子。」 话音刚落—— 一朵紫色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递到猫羽粥面前。 气氛瞬间陷入凝滞。 猫羽粥没有接,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梅林维持着姿势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后才尴尬地轻咳一声。 「咳咳,我虽然有点不正经,但我真的是好人啦。你可以叫我梅林。那么就不打扰你了,请好好享受酒精吧。」 他挠了挠头,侧身让路。手中的玫瑰也随之消失。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你让我进来。」猫羽粥认真鞠躬道谢。 梅林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原来只是呆头呆脑,反应太慢了吗?哈哈哈哈!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拒绝梅林大人的魅力?」 猫羽粥默默在心里吐槽—— 『好恐怖的大人。』 随后她快步走进酒馆。 梅林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嘴角笑意不减,转身大步朝着骑士团的方向走去。 ◆ 酒馆内人声鼎沸,喧闹嘈杂。 猫羽粥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心里盘算着—— 身上没钱,不如试着弹唱换点报酬。 她走到酒馆的角落,轻轻取下吉他,指尖抚过琴弦。 心中感激——不管是新拨片还是修好的琴弦,都完美无缺。 谢谢你,时雨。 深吸一口气。 她拨动琴弦,清澈柔和的歌声缓缓响起。 旋律温柔治愈,像是一缕清风,悄悄抚平人心底的浮躁。喧闹的酒馆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她,专注聆听。 三分钟后,一曲终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猫羽粥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耳尖也热得发烫。 不少客人将银币、金币纷纷投入她放在一旁的包裹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叮当当。 她慌忙鞠躬致谢,随即飞似的逃进卫生间。 「啊啊啊,好害羞,没想到我唱入迷了……」她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直到脸上的温度慢慢褪去。 低头看了看包裹里的钱币,心情稍定。 「不管怎么说,这些钱够我维持几天了。接下来,该去打探情报了。」 走出卫生间,猫羽粥头顶的猫耳不停转动,捕捉酒馆里每一句谈话。 「听说了吗?江游武器店又失窃了。」 「那家老板自己都不在乎,你操什么心?难道暗恋人家?」 「混乱要来了,以后怕是不太平。」 「黑巫师最近抓了好多野生动物去造音魇,骑士团到底在干什么?!」 「我现在的实力,估计比以前的勇者小队都要强。」 「北边有个村子被巫师入侵,村民都被洗脑成傀儡了……唉。」 「巫师……」猫羽粥低声喃喃,心底隐隐不安。 「小妹妹,你对巫师感兴趣?」 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猫羽粥转头,看见一位满脸疤痕的中年男人正看着自己。 「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懂战斗的人,最好别接触巫师。」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吐出一口热气。 猫羽粥注意到他嘴角的白色水渍,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来您喝的是牛奶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 「你的思维还挺跳脱。没错,我不喝酒,只喝牛奶。坐吧,聊聊。」 他轻轻点了点身旁的空位。 猫羽粥看着他脸上交错的疤痕,心里有些紧张。对上他温和的眼神后,不安渐渐消散,乖乖坐下。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男人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我叫llingking,不用在意我脸上的伤疤。」 他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语气淡然。 「我以前的日子,就是舔刀片、喝血水,老雇佣兵了。」 「大叔好注重健康呢。」猫羽粥天真地说道。 llingking爽朗大笑。 「谢谢夸奖。不过正是因为以前太不健康,现在才只想喝牛奶,过悠闲日子。」 猫羽粥连忙起身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您的身体……」 「哎哎哎,坐下坐下,我不在意。」llingking轻轻将她按回座位。 「请问llingking先生,您知道骑士团吗?」猫羽粥直奔主题。 「你指哪方面?」 「骑士团是做什么的?勇者是什么?巫师又是什么?」 llingking了然点头。 「也难怪,你不是本地人。很久以前,这里没有巫师,没有音魇,没有纷争。直到三十年前,那条龙把一切都改变了。」 「龙?」猫羽粥敏锐捕捉关键词。 「没错。本是世界上最后一条龙,突然开始散发负面能量,感染生物,制造音魇,到处破坏。二十年前,一群强者组成勇者小队讨伐恶龙,可惜……」 「他们失败了,是吗?」猫羽粥轻声接话。 llingking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从那之后,有人开始觉得恶龙是上天的惩罚,人们该认命。也有人趁机冒出来,四处剥夺别人的歌声,把音乐变成商品垄断。现在的骑士团,就是为了对抗恶龙与巫师而存在的。」 猫羽粥静静点头。 「不瞒你说,我当年也很强,论实力起码和现在的骑士团大团长布朗尼·桑赛特一样强。」llingking难得露出几分自豪。 「那您认识骑士团的人吗?」 llingking随口问道:「你找骑士团干什么?」 「他们掉了一本书,我想还给他们。」猫羽粥边说边从包裹里拿出那本厚重的书。 llingking挑眉:「这上面的符文……」 他随手翻开一页,低声自语。 「哼哼,今天有人要挨罚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敢弄丢。」 「这本书很重要吗?」猫羽粥好奇。 「据说很重要,但没人能读懂,和无字天书没区别。」llingking继续翻页。 忽然—— 猫羽粥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彼岸双生,一阴一阳,一热一寒,凡有两面者,皆有其存在之理。」 llingking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声音都变了。 「你……你能读懂?!」 「嗯,我能读懂这部分。」猫羽粥认真点头。 llingking强行压住内心的震惊,不让情绪吓到她。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你要去骑士团对吧?我刚好也有事要去,我陪你一起,会方便很多。」 「欸?llingking先生也要去吗?」 「嗯,走吧。」 ◆ 酒馆外,一座高耸的石塔顶端。 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手中握着羽毛笔,笔尖泛着蓝光,记录着什么。 「所谓的变数啊,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潮?」 他抬眸望向漫天繁星,左眼中的七芒星光芒愈发深邃耀眼。 「你到底找了什么样的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