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妒罪与觉醒 ◆ 癫狂的笑声在寒热交界的地带炸开。 「咕咕嘎嘎——!」 嫉妒之罪·空白缓缓抬起手。 一把通体漆黑的小提琴凭空出现在他颈间。琴身镂刻着扭曲的条纹,幽黑的琴弓轻抵琴弦—— 黑紫色的嫉妒音律如浓稠墨汁,从琴身肆意蔓延开来。 滋滋。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污染。 寒热交织的浓雾被狂暴的音乐震得四散逃窜。连冰炎双生彼岸花的光晕,都被这股暴戾气息压得微微黯淡。 猫羽粥、芙宁蝶、梅林——三人呈三角站位,神色凝重。 梅林身为骑士团侦查小队队长,紫瞳始终没有放松。感知音律全开,将空白的一举一动尽数锁定。 平日里那个爱开玩笑、袖口变玫瑰的轻浮男人,此刻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俏皮。 只剩侦查者的冷峻与警惕。 芙宁蝶右手按在小号上。 银白骑士音律蓄势待发。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强敌,咬紧牙关。 猫羽粥抱着吉他,指尖轻触琴弦。 ——好、好强的威压…… 少女的小腿在轻微发抖。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既然是骑士团的小鬼,那就该知道,挡我路的下场。」 空白嘴角咧开残忍的笑意。 琴弓猛地一拉—— 尖锐刺耳的琴音骤然爆发! 黑紫色音符化作锋利音刃,铺天盖地朝着三人袭去。没有丝毫试探,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战斗——一触即发! 「蝶,上!」 芙宁蝶率先纵身而出。 小号出手的瞬间,银白音律裹挟气浪而出,正面硬撼音刃! 轰——! 音律与音刃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气浪掀得地面冰碴碎石四散飞溅。 蝶脚步沉稳,但碰撞产生的冲击让她手臂微微发麻。 「唔……这家伙的力道,比情报里写的还夸张。」 另一边,梅林身形迅捷如影。 长箫横于唇边,轻灵的音律交织成网。他一边避开音刃突袭,一边精准捕捉空白的攻击破绽。 箫声凌厉却不张扬。 作为侦查队长,他深谙牵制与突袭之道。不断游走在战场侧翼,寻找最佳反击时机。 ——只要给蝶创造出一击制敌的机会……! 猫羽粥用指尖匀速拨动吉他琴弦。 淡金色纯净音律化作柔和却坚韧的防护音波,护住同伴侧翼。抵挡住了蝶遗漏未能挡住的零散音刃。 铛、铛、铛—— 音刃撞在护盾上,激起层层金色涟漪。 「呼……呼……」 猫羽粥的呼吸有些紊乱,但眼神专注。她压下了害怕的想法,只专注于眼前战局。 ——我要保护好大家。帮助过我的大家,我绝对不能拖后腿! ◆ 战场的另一侧。 拾玥僵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倒地的三名巫师——那是他在巫师团里的同伴,是一路随行的伙伴。 「……」 听着耳边激烈的打斗声,看着昏迷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三人。 他无法放任同伴不管。 犹豫再三,终究是咬咬牙,悄悄朝着倒地同伴挪动脚步。想要趁空白被牵制的间隙,将同伴拖到安全地带。 ——这是最后……我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他刚蹲下身,指尖即将碰到同伴的衣袖—— 战局,瞬间突变! 梅林抓住空白招式的空隙,将音符化为无数花瓣遮蔽他的视野。然后—— 瞬身!闪到空白身后的视觉死角! 音律瞬间凝聚到极致,长箫尾端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一道凌厉的音刃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直逼空白要害。这一击精准狠辣,是作为侦查队长积攒全力的致命突袭。 避无可避。 就算挡下,面前的蝶一定能够补上足以让嫉妒之罪重伤的一击。 「拿下了!」 梅林心中暗想。 但——一丝不安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不对劲。 空白非但不闪不避,反而猩红眼眸闪过一丝阴鸷。 琴弓骤然发力—— 一串尖锐的黑紫色锁链音符暴射而出,瞬间缠住地面三名巫师的四肢! 然后—— 硬生生将昏迷的三人拽起,精准挡在自己身后! 成了活生生的肉盾! 「噗嗤——」 梅林的音刃毫无偏差地击中三名巫师。 音刃穿透身躯。三道血花骤然溅起。 昏迷中的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彻底没了气息。 「……」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叠音浪!」 蝶使用了三吐法,三段音浪朝嫉妒之罪直冲而去。 「妒颜。」 空白的手指在指板上大幅度滑动。小提琴的音高扭曲变形,听起来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拉出的音符将蝶的银白音浪尽数挡下。 「咕咕嘎嘎——!真是要夸夸你们,这下要是打中我,还真得吃点苦头。」 空白把头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狂笑着。 梅林紫瞳微微一缩。 心里涌起了不知名的感觉——是恶心?是愤怒?他说不清楚。 「为求自保,牺牲同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种人,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芙宁蝶与猫羽粥也同时蹙眉,心底涌上极致的厌恶。 ——这家伙,比他的音律更令人恶心。 而空白,只是轻蔑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琴弓轻抖。缠绕在尸体上的音符瞬间消散。 三具冰冷的躯体如同破烂玩偶,被他随手丢弃在地面上。 「废物本就该物尽其用。」 他的语气轻佻又残忍。 「能替我挡一击,算是他们没白活。」 这句话—— 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拾玥的心脏。 ◆ 拾玥僵在原地。 他看着同伴冰冷的尸体。 他看着空白毫无波澜的残忍模样。 过往首领的承诺、巫师团的所作所为、此刻的血腥现实——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所谓的巫师团使命,全是谎言。 所谓的同伴情谊,不过是利用。 他没有嘶吼。只是缓缓站起身,攥紧手中的麦克风。 看向空白的眼神,只剩空洞。 ——我不愿再与这类恶人为伍。 ——我现在,只想要把空白那张脸痛扁一顿。 他与猫羽粥三人,从未有过同伴之约。 只是此刻,有着共同的敌人。 「此刻,你我目标一致。」 梅林紫瞳淡淡扫过拾玥。没有接纳,也没有排斥。只是沉声开口: 「可以联手。其余的——战后再说。」 芙宁蝶与猫羽粥也微微颔首。 彼此心照不宣——此时需要一切能利用的战力。 「叛徒!这是想反水吗?!」 空白看清拾玥的站位,猩红眼眸瞬间被怒火吞噬。 小提琴琴弓疯狂拉动! 尖锐琴音比先前暴戾数倍。所有攻势里,七成力道都朝着拾玥倾泻。 黑紫色音刃如暴雨般直逼拾玥周身要害。 「我要亲手杀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拾玥毫无惧色。 他以前会害怕。但现在不会了。 抱着必死之心,发起突袭。他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将所有音律凝聚在麦克风中,迎着空白的致命音刃直冲而上。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只求能击中空白。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 空白的音刃快如闪电,直逼拾玥心口、脖颈等要害。 拾玥眼神空洞,全然不躲。 ——就在音刃即将穿透身躯的瞬间—— 「粥!」 猫羽粥指尖猛地发力。 淡金色护盾瞬间出现在拾玥身边,要害部位堪堪被挡住。用尽力量,勉强将音刃轨迹撞偏。 铛——! 音刃擦着拾玥脖颈划过,割开一道血口。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伤。 拾玥借这一瞬空隙,将麦克风音律尽数轰出,击中空白肩头,留下一道浅痕。 可这般自杀式进攻,全靠猫羽粥一次次勉强偏导攻击才能维系。 猫羽粥的力气消耗飞速加剧。 护盾一次比一次单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每一次救场,都让她自身承受巨大反噬。 「咳……」 她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梅林趁着空白被芙宁蝶牵制、全力针对拾玥出招的间隙,终于捕捉到一丝破绽。 身形骤然突进——长箫的音符携着花瓣,直刺空白侧身! 可空白的反应速度简直不像人类。 琴弓反手一撩,黑紫色音符瞬间挡开攻击,顺带一道音刃回击。 梅林连忙抽身急退。 肩头还是被音刃擦中,渗出血迹。顾不上疼痛,梅林立刻再次迂回,继续寻找下一个机会。 「唔——!」 芙宁蝶正面强攻愈发力竭。 手臂被密集音刃划开数道伤口,鲜血浸透盔甲。号声渐渐滞涩,却依旧咬牙死撑,不肯后退半步。 猫羽粥的护盾已布满裂痕。 漏过的音刃越来越多。她不仅要护持芙宁蝶,还要分神救拾玥——体力近乎枯竭,嘴角溢出鲜血。 拾玥身上伤痕越来越多。 脖颈、手臂、胸口遍布血口。手臂和大腿上每一处更是深可见骨。 可他依旧不要命地冲锋。 眼神里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劲。全靠猫羽粥一次次险之又险的偏导,才堪堪保住性命。 ——不行了。 猫羽粥的意识开始模糊。 空白的速度、防御、攻击皆在四人之上。任凭四人如何配合,始终无法伤及他要害。 反而——渐渐落入绝境。 「咕咕嘎嘎——!」 又一轮琴音炸开。 空白猛地发力,黑紫色音律凝聚成巨大音浪——然后突然变换为网格状,朝着四人轰然席卷而去! 「蝶!」 芙宁蝶全力格挡,却还是被音浪震飞。重重摔在赤色岩地上,小号脱手,浑身剧痛,再也无力起身。 「梅林!」 梅林极速闪避,却还是被音浪余波击中头部。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倒地。长箫脱手,紫瞳黯淡,连感知音律都不能维持。 「粥——!」 猫羽粥护盾瞬间碎裂。音浪直击胸口,抱着吉他摔倒在地。淡金色音律彻底消散,嘴角渗出鲜血。 「拾玥!」 拾玥被空白针对性的音刃击中腹部,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冻土上。麦克风脱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不过片刻—— 四人尽数被打趴在地,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再也无力发起任何攻击。 ◆ 空白胸口微微起伏。 肩头、手臂各有一道轻伤,丝丝血迹渗出。可他全然不顾。 猩红眼眸死死盯着倒地的拾玥,满是恨意与暴戾。 一步步朝着拾玥走去。 「你这个废物叛徒!」 口中破口大骂。 「团里养你这么久,竟敢背叛我们!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今天就废了你!」 他走到拾玥身前,没有丝毫犹豫—— 抬起脚,狠狠朝着拾玥的头颅踹去。 砰——! 一声闷响。 拾玥连闷哼都没能发出,脑袋歪向一侧,直接昏死过去,再无半点动静。 梅林、芙宁蝶、猫羽粥三人眼睁睁看着,却浑身无力,无法阻拦。 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幕。 空白踹昏拾玥,戾气稍减。 没有管躺在地上的剩下三人,转身看向场地中央的双生彼岸花。 眼中满是贪婪。 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朝着圣物走去,伸手便要摘下。 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花瓣的瞬间。 两朵彼岸花骤然亮起微光。 冰蓝花瓣迸发出刺骨寒气,赤红花瓣窜出灼人热气。 寒热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无形屏障—— 猛地将空白弹开! 「什——?!」 空白猝不及防,后退数步。指尖被寒气与热气灼伤,满是不可置信。 ◆ 寒热交界的雾气被狂暴的音律搅得支离破碎。 空白攥着漆黑小提琴,对着双生彼岸花外的无形结界,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疯狂轰击。 轰!轰!轰! 黑紫色音刃如同暴雨般砸在结界上,却只激起层层淡色光晕。 那道由圣物自身力量凝成的屏障——纹丝不动。 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破开分毫。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攻击都石沉大海。 空白眼底的癫狂彻底化作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猛地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毫发无损的结界。 嘴角不断溢出神经质的笑声。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手,锋利的指甲狠狠抠向自己的脸颊。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狠狠一抓—— 几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滴落在地面的冰岩之上。 滴答。滴答。 「为什么……为什么我拿不到!」 他嘶吼着,又一次用指甲抓向自己的脸。鲜血淋漓,模样可怖到极致。 「凭什么拒绝我!」 「咕咕嘎嘎——!」 空白仰天长啸。 声音尖锐刺耳,冲破了整片交界地带的沉寂。 他浑身黑紫色嫉妒音律暴涨到极致,将小提琴紧紧抵在颈间,琴弓疯狂拉动。 无数道粗砺的黑紫色音符凝聚成型,如同失控的野兽,对着结界狂轰滥炸。 轰隆隆——! 音浪撞击结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面被震得开裂,熔岩翻滚,寒冰碎裂。 可那层薄薄的结界—— 依旧坚不可摧。 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彻底吞噬了空白。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猛地将琴弓狠狠砸向琴弦—— 刺耳到极致的嘶鸣声响彻天地。 这声音早已不能称作音乐。没有半分音律美感,只剩下纯粹的破坏与怨恨。 是妒恨到极致的音律—— 【妒恨崩裂·绝响】! 狂暴的音浪余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倒地的梅林、芙宁蝶本就身受重伤,被这余波扫过,齐齐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溢出,意识愈发模糊。 猫羽粥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指尖勉强触碰到吉他—— 可仅仅是被余波擦到,便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搅动。 剧痛袭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 浑身软瘫在地。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着气,视线渐渐模糊。 ——不行……不能倒下…… 可即便如此,结界依旧安然无恙。双生彼岸花静静蛰伏,圣力沉稳如初。 「咕咕嘎嘎——!」 空白彻底陷入疯癫。 目光扫过地面,一眼锁定了挣扎着想要触碰吉他的猫羽粥。 眼底闪过阴鸷的狠厉。 他大步朝着猫羽粥走去。 鞋子碾过地上的血迹与冰碴,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身的黑紫色音律如同毒蛇般缠绕周身。 不等猫羽粥反应—— 空白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猛地将她从地面拎起! 手臂微微用力,收紧指尖。 「咳——!」 猫羽粥瞬间感觉喉咙被死死锁住。空气被彻底隔绝,无法呼吸。 脸色迅速涨得通红,不断咳出鲜血。 她拼命蹬着双腿,双手用力掰着空白的手指——可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 眼前阵阵发黑。 …… 空白拎着猫羽粥,一步步走到双生彼岸花结界前。 猩红的眼眸盯着猫羽粥,语气阴狠又癫狂: 「我开不了这层东西,你可说不定啊……」 「你身上有纯净的音律,说不定,能帮我打开它!」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将猫羽粥朝着结界狠狠甩了出去! ◆ 猫羽粥只觉得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结界。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预想中的撞击感并未传来。 反而——被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 紧接着,一阵清脆悠远的共鸣声从彼岸花中传出。 缓缓透过她的四肢百骸。 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肉,都仿佛与这共鸣声融为一体。 先前浑身的剧痛、窒息的难受—— 瞬间被一股极致的舒适感取代。 就像……在炎炎烈日下,踏入了清凉舒适的空调房。 又像是陷入了最柔软温暖的怀抱。 疲惫与伤痛尽数消散,安稳得让人想要沉睡。 ——不……不行…… 可猫羽粥心底始终清醒。 她记得倒地的同伴。记得昏死的拾玥。记得被抢夺的圣物。 ——还有太多人需要我拯救。不能睡。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空白空间。 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天地,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纯白。 「……」 就在她茫然之际—— 两道稚嫩轻柔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 「别走……妈妈……」 「我们是乖孩子……请不要抛下我们……」 猫羽粥猛地转身。 只见两个稚嫩的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望着她。 一个——棕色头发,眼眸是澄澈的红色,像极了彼岸花的赤红花瓣。 另一个——黑色头发,眼眸是幽冷的蓝色,宛如冰蓝花瓣。 两个孩子模样乖巧,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不舍。 「请问……这里是哪里?」 猫羽粥脑子一片混乱。 努力回想之前的画面,只记得自己被空白甩向彼岸花。 等等,彼岸花…… 两朵彼岸花。眼前正好是两个女孩。一红一蓝。 莫非—— 不等她想明白,棕发红瞳的小女孩已经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跑向她。 一头撞入她的怀里。 小胳膊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 「妈妈……不要离开我们……不要再抛下我们好不好……」 猫羽粥浑身一僵,满心茫然。 却下意识地轻轻抬手,想要抚摸女孩的头发。 一旁的黑发蓝瞳少女也缓缓走上前。 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满满的依赖: 「你身上的气息,和妈妈一模一样。我们找了你好久……」 「母亲大人,不要再走了。」 看着两个孩子依赖的眼神—— 猫羽粥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仿佛与生俱来的牵绊,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黑发女孩也露出笑意,轻轻钻入她的怀里。 两个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温暖的触感传遍全身。 就在这时—— 一阵耀眼的白光骤然闪过。 猫羽粥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 已然回到了寒热交界的现实空间。 她正被双生彼岸花的温润力量稳稳托在半空。浑身的伤痛竟缓解了大半,脖颈处的掐痕也淡了许多。 ◆ 眼前的空白,看着被彼岸花力量托住的猫羽粥—— 眼底的嫉妒与疯狂彻底爆发。 面目愈发狰狞,嘶吼道: 「为什么你可以触碰这些花?!」 「为什么你能得到圣物的认可!」 「我不接受!我绝不接受!咕咕嘎嘎——!」 他怒吼着,手持小提琴,周身凝聚出比先前更强的黑紫色音律。 不顾一切地朝着猫羽粥与彼岸花冲来! 可就在他逼近的瞬间—— 双生彼岸花的赤红花蕊中,一道小巧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猫羽粥在空白空间里见到的棕发红瞳女孩。 她悬浮在半空,小小的手掌上有着跳动的火焰。 眼神坚定地盯着空白。 轻声看向猫羽粥说道: 「妈妈……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 女孩小手一挥。 一道带着炽热火焰的金色音符瞬间飞出,速度快如闪电,径直击中空白的胸口! 「唔——!」 空白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 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地上,勉强撑着小提琴才稳住身形。 胸口剧痛难忍。 不等空白反应—— 黑发蓝瞳的女孩也从冰蓝花蕊中缓缓浮现。 小手轻轻抬起,凝聚出刺骨的寒冰。一道冰蓝色音刃瞬间成型,甩向狼狈不堪的嫉妒之罪。 「咕咕嘎嘎——!」 空白彻底发狂。 琴弓疯狂拉动,铺天盖地的黑紫色音刃朝着两人与猫羽粥席卷而来。 花灵刚刚苏醒,力量并非全盛。即便全力抵挡,还是有一道音刃突破防线—— 擦过猫羽粥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血缓缓渗出。 那一刻—— 整片寒热交界地带,骤然陷入死寂。 狂风骤停。 琴音消散。 连熔岩的嘶鸣、寒冰的寒气都仿佛凝固。 棕发红瞳的花灵猛地转头—— 看着猫羽粥脸颊的伤口。 小小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身形不断变大。 眼底满是暴怒与心疼: 「竟然敢——」 「竟然敢伤害妈妈!」 烈焰席卷周身。 她挥出一道带着极致高温的火属性音律,化作滔天火浪,朝着空白疯狂追击。 所过之处,地面的寒冰瞬间融化,熔岩愈发汹涌。 黑发蓝瞳的花灵则先到猫羽粥身边,小手轻轻拂过她的伤口。 寒冰的力量缓缓冻结伤口,止住血迹。 随后周身也覆上厚厚的寒冰,身形同样变大。 与火属性花灵形成夹击之势—— 寒冰音律配合着火浪,一同攻向空白。 一寒一炎,两道圣力音律完美契合,威力无穷! 空白本就在先前与四人的激战中受了内伤,体力有所消耗。 根本无法抵挡双生花灵的合力攻击! 被两道音律同时击中胸口—— 「噗——!」 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狂喷而出。 身形踉跄着后退,脸上的血痕愈发狰狞,内伤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被花灵护在身后的猫羽粥,又看了看散发着圣辉的双生彼岸花。 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咬牙放出狠话: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圣物是我的!那边那个猫娘,还有你们两个小东西,我迟早会回来弄死你们!」 话音落下,他强忍伤痛,周身黑紫色音律凝聚成一道残影。 转身——仓皇朝着羽调岛深处逃窜。 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 直到空白的气息彻底消失—— 寒热交界地带才渐渐恢复平静。 双生花灵缓缓缩小身形,重新回到猫羽粥身边,轻轻依偎着她。 猫羽粥低头看着两个乖巧的花灵。 又看向倒地不起的梅林、芙宁蝶与昏死的拾玥。 ——得去扶他们…… 她想要扶起同伴们。 但是——她也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倒在地上,快要昏死过去。 …… ◆ 寒热交界的战场终于褪去了狂暴的妒意音律。 只剩下狼藉满地的痕迹、未干的血迹,还有四人重伤垂危的身躯。 猫羽粥被双生花灵护持在原地。 之前的战斗耗尽了她全部心神,眼皮越来越沉重。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 耳边的风声、熔岩的余响渐渐模糊—— 整个人濒临昏死的边缘。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 一道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呼唤,穿透朦胧的黑暗,钻入她的耳中。 「小粥!」 「芙宁蝶小姐!梅林先生!你们怎么样了?!」 是时雨的声音。 她先前遵照众人的叮嘱,躲在后方隐蔽的岩缝里休养体力。 可前方接二连三炸开的狂暴音浪、震彻天地的嘶吼与巨响,让她始终心神不宁。 直到战场的动静渐渐平息,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褪去—— 她才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朝着交界地带狂奔而来。 当她跌跌撞撞冲到中央——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吓傻了。 赤红的熔岩地与冰冷的冻土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碎裂的冰碴与碎石。 梅林身上四处渗血、胸口重创,气息微弱地瘫倒在地。 芙宁蝶手臂重伤,浑身脱力,靠坐在岩石旁。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额头淌血,昏死在一旁,身上遍布狰狞伤口。 猫羽粥脸色惨白,倚靠在两朵彼岸花旁,脖颈与脸颊都带着新鲜伤痕。 三具巫师的尸体静静躺在不远处。 遍地狼藉,满目疮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恐惧、慌乱、心疼瞬间席卷了时雨。 她眼眶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打转,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却不敢耽搁半分。 她慌忙卸下背后的背包,慌乱地翻找着—— 绷带、止血草药、消炎药膏一股脑往外掏。 指尖因为太过急切而不停颤抖。 她先快步走到气息最微弱的梅林与芙宁蝶身边。 小心翼翼清理掉伤口上的尘土,将碾碎的草药轻轻敷在溃烂出血的伤口上。 再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紧止血。 随后又快步来到猫羽粥身侧,轻柔处理她脖颈与脸颊的伤口,生怕力道过重让她疼醒。 最后—— 她蹲下身,为额头重伤、浑身浴血的拾玥简单包扎。 就算是陌生人,时雨也依旧选择了去帮助。 每一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 简单的急救做完,天色渐渐暗沉。 空气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重。 时雨知道众人此刻体力透支,必须尽快补充能量。 便在一旁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地面,取出便携的小铁锅,在地上架起篝火准备做饭。 一旁的棕发红瞳花灵,感受到时雨的善意。 小身子轻轻一晃—— 指尖燃起一簇温顺柔和的火焰,乖巧地凑到铁锅下方,稳稳帮她点起了火。 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时雨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小女孩,愣了一瞬。 「诶?」 方才忙着抢救重伤的众人,满心都是慌乱,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异常。 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两个悬浮在猫羽粥身边的稚嫩身影。 忍不住轻声发问: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猫羽粥靠在彼岸花上,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声音虚弱沙哑,缓缓开口: 「她们是彼岸花的花灵……是圣物力量的具象化。」 她抬眼看向身边一红一蓝的两个小身影,眼底满是柔软。 轻声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决定: 「我想带你们一起走。好吗?」 棕发红瞳的花灵立刻扑到她身侧。 小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软糯的声音满是依赖: 「只要是妈妈的意愿,我们完全没问题。」 黑发蓝瞳花灵也乖巧地点头。 话音落下—— 花灵消散。 两朵彼岸花化为两道微光飘出,化作纤细坚韧的琴弦。 在空中轻轻一转—— 精准替换掉了猫羽粥吉他上最外侧的两根旧琴弦。 原本普通的琴弦,此刻泛着淡淡的冰蓝与赤红微光。 音乐神的圣力内敛其中,与猫羽粥的音律彻底相融。 失去本体形态的彼岸花,化作了最贴身的守护,永远伴随在她身边。 ◆ 「唔……」 就在这时,梅林率先缓缓睁开双眼。 胸口的剧痛依旧难忍,可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 他撑着地面,艰难抬起身子。芙宁蝶也紧随其后,慢慢恢复了些许力气。 两人目光落在猫羽粥身上,眼中带着疑惑: 「嫉妒之罪去哪里了?彼岸花又去哪里了?」 猫羽粥轻声将花灵、圣物觉醒、空白被击退的事情简单讲述。 梅林听完,紫瞳里闪过一丝释然。 虚弱地开口: 「只要圣物的力量成功回收……便是最好的结果。」 芙宁蝶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欣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 一声微弱的闷哼响起。 一直昏死的拾玥,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剧痛。额头的伤口被绷带包裹,视线还有些模糊。 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 不知道是心底那股不甘与愧疚,还是残存的执念—— 支撑着他硬生生从昏死中苏醒过来。 他艰难转动眼珠,看向空荡荡的战场。 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地开口: 「嫉妒之罪……去哪里了?你们……是怎么击退他的?」 不等众人回答——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三具冰冷的同伴尸体。 那些人是一路随行的巫师团成员。 是被空白当成肉盾、随意丢弃的牺牲品。 一瞬间—— 所有的委屈、愧疚、悔恨、绝望尽数涌上心头。 他想起空白的冷血残忍。想起首领满口的谎言。想起被利用的自己。 更想起——很久以前,在遗迹里那个死去的、被嫉妒之罪杀害的无辜孩子。 过往的画面与眼前的惨状交织在一起—— 狠狠刺进他的心底。 拾玥死死咬住下唇。 眼眶瞬间泛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他张大嘴巴,喉结在不停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能无声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 满心都是无尽的悲凉。 许久—— 他才抬起头,看向此刻唯一还能自由走动的时雨。 声音哽咽破碎: 「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埋葬他们。」 时雨看着他绝望的模样,连耳朵和尾巴都低垂下来。 心底满是不忍,用力点头应下。 她默默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将三具尸体轻轻安放。 用泥土仔细掩埋,堆起一方低矮的土包。 ◆ 篝火渐渐旺盛。 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饭菜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血腥气。 时雨精心准备了简单的餐食: 煎得焦香的培根、清爽的沙拉、金黄的煎蛋、软糯的饭团,还有绵密的土豆泥。 她特意记得猫羽粥的喜好,在沙拉里少放了胡萝卜和番茄,多放了些生菜。 一一盛好,挨个递给苏醒的众人。 梅林、芙宁蝶、猫羽粥默默接过,小口进食补充体力。 唯有拾玥—— 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指尖微微颤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埋葬了同伴的小小土包,怔怔出神。 悲伤与迷茫缠绕着他,无法挣脱。 ◆ 饭后。 篝火的暖光映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气氛安静而沉闷。 梅林靠坐在地面,气息依旧虚弱。 看向失神的拾玥,轻声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拾玥依旧沉默。 此刻的他满心混乱,被谎言、背叛、愧疚裹挟。又浑身伤痛,精疲力竭。 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已经耗尽,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芙宁蝶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善良与愧疚,缓缓开口。 语气真诚而温和: 「我看得出来,你和巫师团里那些冷血无情的人不一样。」 「你心底尚存良善。不然不会豁出性命,以自杀式的方式对抗空白。」 「要不要……加入骑士团?」 「和我们一起,对抗巫师团。」 拾玥还是没有应声。 他此刻思绪繁杂,前路迷茫。既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过往的罪孽。 身心俱疲。早已无力做出任何选择。 梅林见状,不再多问。 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忍着伤口的剧痛,伸手扶起意识溃散的拾玥: 「先别想太多,我们先离开这里。」 时雨背起体力透支、昏昏欲睡的猫羽粥。 琴弦再次化为两个小小的花灵乖巧地跟在一旁,护持着她。 芙宁蝶忍着身上的伤痛,独自缓步前行。 梅林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拾玥。 几人踏着暮色,朝着离开两岛交界的方向走去。 朝着之前的船的方向走去—— 准备返回音乐之国附近,寻找专业的医者,治疗满身的创伤。 夜色渐深,身后只余篝火在风中摇曳的余烬。 以及那座小小土包上,几朵不知何时悄然绽放的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