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律异界物语》 ========================================   卷标题:音律异界物语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雨夜弦音,异世来客 第二章 古卷与命运 第三章 被选中的少女 第四章 冰与火的彼岸 第五章 妒罪与觉醒 第六章 向日葵的约定 第七章 远征序曲 ========================================  ── 音律为脉,万物生灵 ── ======================================== --- 第一章 雨夜弦音,异世来客 ◆ 暮色沉沉。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像一块湿透的旧毛毯,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灰蒙蒙的潮湿里。 淅淅沥沥—— 雨丝细密地斜织着,敲在柏油路面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小水花。 老城区一隅的公寓里,暖黄色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湿漉漉的窗台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斑。 猫羽粥蜷坐在飘窗旁的地毯上。 膝头横着一把电吉他。 琴身泛着温润的包浆——那是高中加入轻音部时,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才买下的。每一道划痕、每一处磨痕,都藏着社团教室里和伙伴们一起排练、欢笑的记忆。 即便如今步入职场,每天被排山倒海的工作裹挟,这把吉他依旧是她最珍贵的慰藉。 指尖刚刚离开琴弦。 最后一缕清浅的尾音还在空气里悠悠回荡,和窗外的雨声轻轻交织。 她生着一头柔软蓬松的白发,像初雪般轻盈。发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猫耳,耳尖微微泛着淡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一双澄澈的红瞳,此刻还残留着歌声带来的淡淡暖意。 两侧的白发被她细心地扎成小巧的双马尾,垂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褪去了上班时的干练,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软糯与慵懒。 轻轻拨弄了一下空弦—— 铮。 清脆的单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 猫羽粥微微垂眸,红唇轻抿。 那是她高中时很喜欢的一首轻音,旋律温柔治愈。原本想借着歌声疏解一天的疲惫,可一曲终了,心底的倦意反而愈发清晰了。 她伸手拿起手机,指尖随意划动着屏幕。 社交平台上的视频和帖子不断涌现——有人冒着大雨奔波送餐,有人在写字楼里加班到深夜,有人顶着风雨坚守岗位……每一个画面,都写满了成年人生活的奔波与不易。 「……」 猫羽粥轻轻叹了口气。 红瞳里泛起淡淡的无奈。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猫耳也随之耷拉下来。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大家都在辛苦工作啊……」 她刚下班到家洗完澡,身上还穿着那件很喜欢的浅粉色睡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发丝被窗外飘进来的微雨湿气沾得微微发潮。 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密密麻麻的日程、没完没了的沟通、堆积如山的事务——早已耗尽了大部分精力。本以为回到家弹唱一曲能放松身心,可看着满屏的人间烟火与奔波,只觉得心底愈发空落落的。 噼里啪啦——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渐渐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原本细碎的雨声变得密集而厚重。 猫羽粥的猫耳微微一动。 她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听觉——这是猫耳特质的天赋。哪怕是极其细微的声响,都能清晰捕捉到。 起初只觉得雨声嘈杂。 可渐渐地…… 她微微蹙起眉头,侧过脑袋,一对猫耳轻轻转动,精准地捕捉着窗外雨势的变化。 雨点落在屋顶、砸在玻璃、打在树叶、滴在地面——不同的节奏、不同的轻重、不同的音色,竟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喧嚣。 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编排过,形成了一段极具韵律感的节奏。 「好奇怪……」 猫羽粥的红瞳微微睁大,疲惫的神情褪去了几分。 「为什么雨声会这么有节奏感?就好像……是一首浑然天成的歌一样。」 她撑着飘窗边缘站起身,赤着的脚尖轻轻踩在微凉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将脸颊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窗外的雨幕更浓了。 狂风裹挟着雨点,肆意冲刷着世间万物。远处的街灯在雨雾中晕成模糊的光斑,像被水浸透的水彩画,颜色被拉扯得支离破碎。水流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划出一道道凌乱的水痕,每一条水痕都在窗面上交汇、分叉、再交汇,像是某种神秘的密码。 而那雨声—— 竟还在不断变化。 愈发厚重,愈发磅礴。原本的节奏逐渐舒展,层层递进,时而低沉舒缓,时而清脆激昂。风声、雨声、水流声交织相融,俨然化作了一场气势恢宏的自然交响曲。 每一个音符都敲在耳畔,震撼着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猫羽粥彻底听入了迷。 她忘了工作的烦恼,忘了生活的疲惫,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场独一无二的雨夜交响之中。红瞳里映着窗外漫天的雨帘,目光澄澈而专注。 指尖不自觉地微微弯曲,仿佛在跟着雨声的节奏,轻轻拨动着无形的琴弦。 就在她完全沉醉其中的时候—— 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划破雨幕! 毫无征兆地从天际倾泻而下! 那白光太过强烈,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比夏日正午的骄阳还要刺眼。猫羽粥只觉得双眼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下意识地紧紧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伸手捂住眼睛,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强光之中—— 耳边的雨声交响曲仿佛被推向了极致。轰鸣的声响里,一道轻柔却带着无尽虚弱与恳切的女声,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丝毫预兆,却清晰地镌刻在心底。 「请……不要拒绝……」 「请……带来希望……」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疲惫与哀伤,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祈求。 猫羽粥心头猛地一颤。 想要睁眼看清眼前的一切,可强烈的光芒让她根本无法睁开双眼。她只能紧紧闭着眼,双手下意识地抱住身边的吉他,将这把陪伴自己多年的乐器死死护在怀里。 雨夜的交响曲抵达了最高潮。 磅礴的声响与刺眼的白光交织在一起,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包裹住猫羽粥的身体——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猛地拉扯进一个未知的漩涡里。 失重感突如其来。 耳边的声响、眼前的光芒全都变得模糊。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除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吉他,再也做不出任何反应。 ……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 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那股强烈的光芒渐渐褪去,包裹着身体的力量也慢慢消散,耳边的喧嚣归于平静。 猫羽粥缓缓松开紧咬的牙关。 长长的睫毛轻颤,试探着一点点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自己熟悉的公寓,也不是窗外雨夜中的城市。 而是一片陌生又破败的景象。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依旧穿着睡衣,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把电吉他。指尖能清晰触碰到琴身熟悉的纹理,真实的触感告诉她,这一切并非幻觉。 环顾四周。 她正身处一座残破不堪的教堂之中。 斑驳的石墙布满裂痕,墙面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随处可见脱落的石块与风化的痕迹。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早已碎裂,只剩下光秃秃的窗框。 冷风夹杂着细碎的尘土从窗外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与碎石—— 沙沙。 屋顶塌陷了一大半,漏下灰蒙蒙的天光,让整个教堂笼罩在一片阴冷暗沉的氛围里。 教堂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巨大的神像。 可神像早已残破不堪——头颅残缺,身躯布满裂痕,周身的纹路被风化殆尽,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能从残存的轮廓,依稀分辨出这是一尊被遗忘的神明雕像。 石像脚下散落着碎石与干枯的杂草,四周一片寂静。 唯有冷风穿梭的声响,透着无尽的荒凉与萧瑟。 「这里是……哪里?」 猫羽粥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措。 她抱紧怀里的吉他,指尖用力到泛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教堂里格外清晰。 温暖的公寓、熟悉的雨夜、自己的小房间…… 所有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样陌生、破败、充满未知的地方。巨大的落差让她瞬间慌了神。 她缓缓挪动脚步。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穿过散落的石块,一步步走出教堂的大门—— 当看清外面的世界时,她心底的慌乱更甚。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旷野。 地面干裂,长满了枯黄的杂草。远处是连绵起伏、灰蒙蒙的山峦,看不到半分人烟,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建筑与景象。 天空是暗沉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朵。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沉寂之中。 与她原本生活的繁华都市,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 「我是在做梦吗……」 猫羽粥蹲下身,伸手轻轻触碰脚下干裂的泥土。 粗糙坚硬的触感无比真实。 「如果是做梦,为什么醒不过来啊……」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遭遇这样离奇的事情。 不过是在家弹了一首曲子,听了一场雨夜的雨声。不过是一道白光——竟然就来到了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独自一人,身处异世。身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一把陪伴自己的吉他。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 这种未知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猫羽粥慢慢走到教堂旁一根断裂的石柱底座上坐下,将吉他抱在膝头,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 风吹过旷野,带来阵阵凉意。 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体,红瞳里泛起淡淡的水汽,鼻尖也微微发酸。 陌生的环境、未知的危险、回不去的故乡…… 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委屈、害怕、无助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冲垮心底的防线。差一点,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挤地铁,赶deadline,在格子间里度过一天又一天。 曾经是热爱音乐的轻音部成员,在社团教室里和伙伴们一起排练、一起笑、一起在文化祭的舞台上闪闪发光。但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被工作和生活的琐碎一点点掩埋。 没有过人的勇气,也没有对抗未知的能力。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怎么可能不害怕。 可是—— 指尖紧紧攥着吉他的琴弦,感受着琴身传来的熟悉温度。 猫羽粥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底的泪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从不是遇事就只会哭泣的女孩子。哪怕心底害怕到极致,哪怕眼前的一切都让她无所适从,她也依旧有着属于自己的坚强。 高中时在轻音部,练习遇到瓶颈也好,演出前紧张到失眠也罢,她从未轻言放弃。如今身处异世,即便前路迷茫,也不能坐以待以待,更不能轻易落泪。 呼—— 就在她努力平复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时,一张泛黄的纸片被风吹起,打着旋儿从远处飘来,轻轻落在了她的脚边。 猫羽粥微微一愣,弯腰捡起了那张纸片。 纸片质地粗糙,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上面用清晰而优雅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想要成为优秀的音乐骑士,就请前往东方音乐之国骑士团报道。」 「音乐骑士?音乐之国?这些都是什么啊……」 猫羽粥捏着纸片,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满是疑惑。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太过陌生了,完全超出了认知,与她原本的生活毫无关联。音乐骑士?难道是什么cosplay社团?音乐之国?听起来像是某个主题乐园的名字。可眼前这片荒芜的旷野、残破的教堂、铅灰色的天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主题乐园里。 这张突然出现的纸片,究竟是谁留下的? 所谓的音乐骑士、音乐之国,又是什么地方? 这一切,和她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没有任何答案。 她站起身,将纸片小心地揣进衣兜,然后抱着吉他,抬眼望向远方—— 在视线尽头,广袤的东方平原上,远远地能看到一面飘扬的旗帜。 旗帜上印着灵动的音符图案,在沉闷的天地间,是唯一鲜亮的存在。即便距离遥远,也能清晰辨认。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猫羽粥轻轻抚摸着怀里吉他的琴身,指尖划过细腻的琴弦。 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对这把陪伴多年的伙伴低语。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挺直单薄的脊背。 红瞳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定的光芒。 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前路有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可她不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害怕也好,迷茫也罢,唯有往前走,才有找到答案、找到归途的可能。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残破的教堂——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她。然后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那面音符旗帜,迈开脚步,朝着东方的方向缓缓走去。 干枯的杂草在脚下划过,干裂的地面硌着脚底。冷风拂过她白色的发丝与小巧的双马尾,头顶的猫耳轻轻动了动,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吉他,一步一个脚印。在荒芜的旷野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朝着未知的前路,坚定前行。 而猫羽粥全然没有察觉—— 在她转身走远之后,那座残破教堂的顶端,一道黑影悄然浮现。 那是一个身着深色长袍、头戴一顶宽大尖顶帽子的人。长袍的下摆随风轻轻飘动,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只能感受到周身散发出的神秘而冷冽的气息。 他站在教堂的最高处,低头望着猫羽粥渐渐远去的瘦小身影。 左手握着一本厚重的黑色封皮笔记本,右手拿着一根羽毛笔——笔尖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幽光,流转着神秘的光晕。 他抬手,用羽毛笔轻轻在笔记本上点了几下。 笔尖的蓝光微微闪烁,留下几道细碎的痕迹。 随即,他缓缓合上笔记本,将视线投向教堂中央那尊残破不堪的神像。 沉默片刻。 一道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上方悄然响起: 「事到如今,还没有放弃吗?就看不到,那个世界的腐朽与堕落吗……」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眼帘—— 左眼之中,一枚蓝色的七芒星图案骤然浮现。 光芒流转,透着无尽的神秘与深邃,与神像脚下的阴影交织在一起。 然后—— 一瞬之间,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好像他从未存在过一样。 干裂的地面上,那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风沙掩埋了一半。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凭借着本能机械地迈动脚步。 头顶的猫耳轻轻抖了抖,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声音。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呜咽,分不清是风声还是某种动物的叫声。猫羽粥的猫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这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反应。 她抱紧了怀里的吉他。 琴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到胸口,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加油啊,猫羽粥。』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至少……至少我还有一把吉他。至少我还活着。』 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点微弱的光亮。 不是自然光——是火光。跳动的、温暖的橘色火光,在黑暗的原野上显得格外醒目。 猫羽粥停下了脚步,猫耳竖得笔直。火光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哼歌,又像是风吹过什么东西发出的呜咽。她犹豫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火光的方向走了过去。 冷风再次席卷过旷野,卷起漫天尘土。猫羽粥的身影越来越小,渐渐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处。 只留下那面飘扬的音符旗帜,在沉闷的天空下,静静等待着这位来自异世、携着吉他而来的少女,开启一段未知的音乐与冒险之旅。 ◆ 三个小时。 猫羽粥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双腿酸麻得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跟自己的意志力做斗争。直到眼前终于出现一条清澈的小溪,她才如释重负地停下脚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她蹲下身,用冰凉的溪水轻轻拍打脸颊,疲惫感瞬间被冲淡了几分。 可腹中却传来一阵清晰的—— 咕噜。 「……确实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猫羽粥小声自语。 风穿过林间树叶,沙沙作响。陌生的声音让她心底泛起一阵酸涩,思乡之情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想起温柔的妈妈。想起总是打电话唠叨她的哥哥。鼻尖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 头顶的白色猫耳猛地一动。 敏锐地捕捉到了林子深处传来的细微动静。她立刻收敛情绪,眼神变得警惕,身体下意识绷紧,抱紧了怀里的吉他。 紧接着—— 一股诱人的香气顺着风飘了过来。 是煎蛋与油脂混合的暖香。 猫羽粥放轻脚步,顺着香味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拨开几片低矮的树叶—— 终于看见了。 火堆旁,一个同样长着猫耳的少女正低头专注地磕开鸡蛋。蛋液落入平底锅中—— 滋滋。 香气愈发浓郁。 猫羽粥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咕——」 「谁?!谁在那里?!是巫师吗?!」 正在做饭的少女瞬间受惊,身子一僵,耳朵紧紧贴住头顶,手中的锅铲差点滑落。她厉声问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猫羽粥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请不要害怕,我只是路过。」 她缓缓走出树丛,身影逐渐清晰。少女看清她也是猫娘,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下来,但依旧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保持着警惕的距离。 「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一般只有我们村子的人会来,我从来没见过你。」少女小声问,粉瞳里带着疑惑。 猫羽粥垂眸,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与茫然。 「我叫猫羽粥,是中午才来到这里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阵光过后就出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很抱歉。」 那双无助的红瞳太过真诚。 少女心头一软,放下了些许戒备,声音也柔和了下来。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从袋子里拿出几片培根,整齐地铺在锅里—— 油脂遇热,发出诱人的滋滋声。 两人坐在火堆旁。暖光映在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 「所以,猫羽粥你……甚至都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少女瞪大眼睛,语气满是惊奇。 眼前的话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抱歉……我真的还没弄清楚状况。」猫羽粥抬头看向她,眼神干净而真诚,毫无伪装与隐瞒。 少女的心彻底软了。 她忍不住想相信眼前的猫羽粥。 「我叫时雨,来自林子那边的乐村。」她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翻面培根,香气四溢。 猫羽粥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响。 「饿坏了吧?培根和煎蛋都好了,快尝尝。」时雨笑眯眯地递过筷子。 猫羽粥接过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暖意顺着四肢蔓延。疲惫、孤独、不安仿佛被瞬间抚平——眼眶微微发热,感动得几乎落泪。 「真好吃……时雨,你人真好。」 千代时雨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嘴角弯的幅度更大了。 「你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里?不害怕吗?」猫羽粥边吃边问。 「我来收集树脂,给村里的乐器维修店补货。」时雨指了指旁边半桶树脂,又看向猫羽粥怀里的吉他,眼神敏锐,「你这把吉他,琴弦好像断了一根?」 「欸?什么时候断掉的?」 猫羽粥愣了愣,回想一路穿过树丛的颠簸——应该是那时被树枝勾断的。顿时慌了神。 「这下该怎么办……」 「没关系,吃完跟我回村子吧。」千代时雨轻声安抚,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这里最近有巫师和音魇出没,一个人太危险了。」 「巫师?音魇?」猫羽粥不解。 「抱歉,我忘了你不是本地人。」时雨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又气愤,「我们的世界以音乐为力量、能源,而巫师就是那群想要剥夺他人音乐、垄断力量的恶法师。他们到处制造绝望,用黑暗力量感染生物,让动物们变成音魇。很多人都深受其害。」 说到这里,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过,很快又重新打起精神。 「走吧,回村子,我帮你把吉他修好。」 ◆ 两人一路同行,很快抵达了乐村。 错落有致的小木屋散落在林间空地上,烟囱里袅袅升起炊烟,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木香。 「这里就是我家啦。」千代时雨推开木门,温柔地说,「天气越来越冷了,你穿这身会着凉的,先换上我的衣服吧。」 猫羽粥轻轻点头。 换好衣服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原来的衣服叠好,收进随身包裹里——那是她唯一与故乡相连的东西。 「修吉他需要一点时间。」时雨看了看琴身,又看了看猫羽粥,「我看你还没有拨片,趁这段时间,去村头的老爹拨片店看看吧。」 她拿出维修工具,又递了三枚银币过去。 「这是借你的,不用急着还。」 猫羽粥道谢后,独自走向村头。 拨片店不大,门面陈旧,木门微微晃动。 「请问有人在吗?」 「我不在!」 一个古怪的声音突然响起。 猫羽粥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柜台后,一个白发长胡子的老头慢悠悠探出头,眼神慵懒。 「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拨片。」 「自己挑。」老头说完,重新躺回躺椅上,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猫羽粥握紧手里仅有的三枚银币,心里默默盘算—— 这是借来的钱,一定要买最便宜的。 她蹲下身,在最便宜的一堆拨片里慢慢挑选。指尖划过一片冰凉的拨片时,一种奇妙的触感传来,心里莫名一动。 冥冥之中觉得就是它了。 「老板,请问这个多少钱?」 老头眼皮都没抬。 「五枚银币,不还价。」 「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我身上只有三枚银币。」猫羽粥小心翼翼地恳求。 老头终于抬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要十五枚银币。」 猫羽粥愣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随即礼貌地鞠躬。 「抱歉,打扰您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老头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 「看你有眼缘,送你了。」他把玩着那枚拨片,随手一甩——稳稳落在猫羽粥掌心。 「非常感谢!」猫羽粥连忙掏出三枚银币递过去。 老头没有拒绝,只是抬头仔细打量了她一番。那双看似慵懒的眼睛里,一闪而过某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像是透过她白色的猫耳和红色的瞳孔,看到了更远的地方。他摸了摸胡子,微微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猫羽粥握紧拨片,快步回到小屋。 「买到了吗?太好了!」千代时雨迎上来,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吉他我也修好了。」 「真的太谢谢你了,时雨。」猫羽粥认真道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千代时雨轻轻抱住她,笑容温柔。 「爸爸以前总告诉我要多帮助别人。而且我看得出来,猫羽一定是个好人。」 她示意猫羽粥试弹看看。 指尖拨动琴弦—— 清澈优美的旋律流淌而出,音色比之前更加通透饱满,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太棒了!」千代时雨满脸惊讶,「你的天赋太惊人了,不去音之骑士团真的太可惜了!」 「音之骑士团是什么地方?」猫羽粥好奇地问。 「是音乐之国的守护力量,专门对抗音魇和巫师,保护国民。」时雨认真解释,「你明天可以去主城问问,他们一定会很欢迎你的。」 猫羽粥点点头,心中多了一丝期待与目标。 ◆ 第二天清晨。 千代时雨送她到村口。 「以后一定要回来看我呀!」时雨挥着手大喊。 「一定会的!谢谢你,时雨!」猫羽粥回头用力挥手。 她抱紧修好的吉他,握紧那枚得来不易的拨片,转身朝着东方旗帜飘扬的方向,继续踏上未知却充满希望的旅途。 …… 终于—— 猫羽粥抵达了那座厚重巍峨的城门前。 高耸的城墙将整座主城牢牢护在中央。城门口的守卫仔细对她进行例行检查,确认她身上没有携带危险品,也没有沾染任何负面能量后,便抬手放行。 踏入城内的瞬间—— 喧嚣、繁华、热闹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店铺林立,人潮往来不绝。各式各样的吆喝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热闹的市井交响曲。 猫羽粥睁着澄澈的红瞳,忍不住由衷感叹: 「好大好漂亮……」 街道两旁的美食香气不断钻入鼻腔。诱人的味道引得她腹中饥饿难耐,她下意识揉了揉肚子,脸上泛起一丝窘迫。 她不想再麻烦时雨,更不好意思再开口借钱。 「昨天时雨说,想要打探情报,先去酒馆最合适。」她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打气,「就算要去骑士团,也得先摸清情况才行。」 她快步走上前,拦下两名抱着厚厚一摞书籍、神色匆忙的盔甲士兵。 「那个,你好,请问你们知道最大的酒馆在哪里吗?」 士兵抬眼扫了她一下,脚步丝毫不停,像是有要紧任务在身,随手朝前方指了指方向。 「最大的酒馆?应该是若叶蝶酒馆。」 说完,两人便匆匆走远。 「好的,谢谢!」猫羽粥依旧认真鞠躬道谢。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猫耳微微一动,目光落在地面上—— 一本厚重的书正静静躺在街道中央,应该是士兵赶路时不小心掉落的。 「欸,请等一下,这里有本书掉了!」 她慌忙弯腰捡起书本,立刻朝着士兵消失的方向追去。可街道上人来人往,人群早已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猫羽粥拿着书,指尖轻轻摩挲封面,心里有些着急。 「这么着急,这本书一定很重要吧。」她的猫耳不安地轻轻颤动,「得尽快还给他们才行。」 短暂犹豫后,她决定先按计划前往酒馆打探情报,之后再前往骑士团归还书本。 循着指引,猫羽粥很快抵达若叶蝶酒馆门口。 酒馆外的安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 「这位小姐,请问您成年了吗?」 猫羽粥轻声回答:「我已经是成年人了。」 安保面露难色:「话虽如此,但您的声音和外表都……」 话音未落—— 「你们就是这样对待顾客的吗?」 一道带着戏谑的男声突然打断了对话。 猫羽粥循声望去,一名粉白发色的男子正缓步走来。 「喂喂喂,怎么看这位小姐都成年了吧?你们居然敢拒绝这么可爱的小姐进入酒馆,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男子语气轻佻。猫羽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心底生出几分警惕。 安保连忙赔笑:「既然是梅林大人发话,我们自然不敢质疑。」随即侧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梅林抬手随意撩了下头发,凑近猫羽粥,语气放柔。 「不用害怕哦,我可是一位正人君子。」 话音刚落—— 一朵紫色玫瑰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递到猫羽粥面前。 气氛瞬间陷入凝滞。 猫羽粥没有接,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梅林维持着姿势僵在原地,足足半分钟后才尴尬地轻咳一声。 「咳咳,我虽然有点不正经,但我真的是好人啦。你可以叫我梅林。那么就不打扰你了,请好好享受酒精吧。」 他挠了挠头,侧身让路。手中的玫瑰也随之消失。 「那个……真的非常感谢你让我进来。」猫羽粥认真鞠躬道谢。 梅林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原来只是呆头呆脑,反应太慢了吗?哈哈哈哈!我就说,怎么会有人拒绝梅林大人的魅力?」 猫羽粥默默在心里吐槽—— 『好恐怖的大人。』 随后她快步走进酒馆。 梅林看着她略显慌张的背影,嘴角笑意不减,转身大步朝着骑士团的方向走去。 ◆ 酒馆内人声鼎沸,喧闹嘈杂。 猫羽粥摸了摸空空的口袋,心里盘算着—— 身上没钱,不如试着弹唱换点报酬。 她走到酒馆的角落,轻轻取下吉他,指尖抚过琴弦。 心中感激——不管是新拨片还是修好的琴弦,都完美无缺。 谢谢你,时雨。 深吸一口气。 她拨动琴弦,清澈柔和的歌声缓缓响起。 旋律温柔治愈,像是一缕清风,悄悄抚平人心底的浮躁。喧闹的酒馆竟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望向她,专注聆听。 三分钟后,一曲终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 猫羽粥才意识到所有人都在注视自己,脸颊瞬间染上绯红,耳尖也热得发烫。 不少客人将银币、金币纷纷投入她放在一旁的包裹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叮叮当当。 她慌忙鞠躬致谢,随即飞似的逃进卫生间。 「啊啊啊,好害羞,没想到我唱入迷了……」她用冷水反复拍打脸颊,直到脸上的温度慢慢褪去。 低头看了看包裹里的钱币,心情稍定。 「不管怎么说,这些钱够我维持几天了。接下来,该去打探情报了。」 走出卫生间,猫羽粥头顶的猫耳不停转动,捕捉酒馆里每一句谈话。 「听说了吗?江游武器店又失窃了。」 「那家老板自己都不在乎,你操什么心?难道暗恋人家?」 「混乱要来了,以后怕是不太平。」 「黑巫师最近抓了好多野生动物去造音魇,骑士团到底在干什么?!」 「我现在的实力,估计比以前的勇者小队都要强。」 「北边有个村子被巫师入侵,村民都被洗脑成傀儡了……唉。」 「巫师……」猫羽粥低声喃喃,心底隐隐不安。 「小妹妹,你对巫师感兴趣?」 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从身侧传来。 猫羽粥转头,看见一位满脸疤痕的中年男人正看着自己。 「看你这样子,不像是懂战斗的人,最好别接触巫师。」男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吐出一口热气。 猫羽粥注意到他嘴角的白色水渍,下意识脱口而出: 「原来您喝的是牛奶吗?」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轻笑。 「你的思维还挺跳脱。没错,我不喝酒,只喝牛奶。坐吧,聊聊。」 他轻轻点了点身旁的空位。 猫羽粥看着他脸上交错的疤痕,心里有些紧张。对上他温和的眼神后,不安渐渐消散,乖乖坐下。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男人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我叫llingking,不用在意我脸上的伤疤。」 他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语气淡然。 「我以前的日子,就是舔刀片、喝血水,老雇佣兵了。」 「大叔好注重健康呢。」猫羽粥天真地说道。 llingking爽朗大笑。 「谢谢夸奖。不过正是因为以前太不健康,现在才只想喝牛奶,过悠闲日子。」 猫羽粥连忙起身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您的身体……」 「哎哎哎,坐下坐下,我不在意。」llingking轻轻将她按回座位。 「请问llingking先生,您知道骑士团吗?」猫羽粥直奔主题。 「你指哪方面?」 「骑士团是做什么的?勇者是什么?巫师又是什么?」 llingking了然点头。 「也难怪,你不是本地人。很久以前,这里没有巫师,没有音魇,没有纷争。直到三十年前,那条龙把一切都改变了。」 「龙?」猫羽粥敏锐捕捉关键词。 「没错。本是世界上最后一条龙,突然开始散发负面能量,感染生物,制造音魇,到处破坏。二十年前,一群强者组成勇者小队讨伐恶龙,可惜……」 「他们失败了,是吗?」猫羽粥轻声接话。 llingking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从那之后,有人开始觉得恶龙是上天的惩罚,人们该认命。也有人趁机冒出来,四处剥夺别人的歌声,把音乐变成商品垄断。现在的骑士团,就是为了对抗恶龙与巫师而存在的。」 猫羽粥静静点头。 「不瞒你说,我当年也很强,论实力起码和现在的骑士团大团长布朗尼·桑赛特一样强。」llingking难得露出几分自豪。 「那您认识骑士团的人吗?」 llingking随口问道:「你找骑士团干什么?」 「他们掉了一本书,我想还给他们。」猫羽粥边说边从包裹里拿出那本厚重的书。 llingking挑眉:「这上面的符文……」 他随手翻开一页,低声自语。 「哼哼,今天有人要挨罚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敢弄丢。」 「这本书很重要吗?」猫羽粥好奇。 「据说很重要,但没人能读懂,和无字天书没区别。」llingking继续翻页。 忽然—— 猫羽粥轻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彼岸双生,一阴一阳,一热一寒,凡有两面者,皆有其存在之理。」 llingking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声音都变了。 「你……你能读懂?!」 「嗯,我能读懂这部分。」猫羽粥认真点头。 llingking强行压住内心的震惊,不让情绪吓到她。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平静。 「你要去骑士团对吧?我刚好也有事要去,我陪你一起,会方便很多。」 「欸?llingking先生也要去吗?」 「嗯,走吧。」 ◆ 酒馆外,一座高耸的石塔顶端。 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手中握着羽毛笔,笔尖泛着蓝光,记录着什么。 「所谓的变数啊,到底能掀起多大的浪潮?」 他抬眸望向漫天繁星,左眼中的七芒星光芒愈发深邃耀眼。 「你到底找了什么样的人来呢?」 --- 第二章 古卷与命运 ◆ 黄昏的余晖洒在音之骑士团的大门上,金色的光芒为这座庄严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泽。 印着音符图案的旗帜随风轻轻飘荡,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红色光泽。 猫羽粥跟在llingking身侧,看着眼前恢弘庄严的建筑,心底不自觉生出几分敬畏。 「我们是来报告一件重要事情的,请让我们进去吧。」llingking自来熟地走上前,对着门口守卫开口搭话。 「请先配合我们检查。」守卫立刻上前,拦住了半只脚已经踏入大门的llingking。 「真是麻烦。」llingking低声嘟囔一句,还是乖乖将衣服里的东西悉数掏出—— 其中两根格外巨大的鼓棒尤为惹眼,沉甸甸地摆在桌面上。 「抱歉先生,这个物品需要暂时保管,等您出来时会原物归还。」守卫说着,吃力地拿起两根鼓棒,放入了一旁的保险箱中。 随后,守卫又将目光转向猫羽粥。 「这位小姐,您的吉他也请暂时存放。」 猫羽粥指尖微微收紧,抱着吉他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舍。 但路上llingking已经跟她讲过——这个世界里音乐就是力量与能源,乐器也能成为伤人的器具。即便她还无法将音乐转化为力量,按照官方规定,乐器也必须暂扣。 想通这一点,猫羽粥不再犹豫。 双手捧着吉他,小心翼翼地递到守卫手中,语气认真又郑重: 「请一定要小心保管,麻烦你们了。」 说完,还对着守卫深深鞠了一躬。 「额,不用不用,举手之劳,我们一定会好好保管的。」守卫被她郑重的模样弄得有些慌乱,连忙接过吉他,特意放进了一旁看起来更为精致高级的保险箱里,随后侧身放行,「二位请进。」 两人终于踏入音之骑士团内部。 脚下是厚重的青石板地面,清晰倒映出两侧高耸廊柱的轮廓。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来回回荡,连空气都仿佛被严格的秩序包裹,透着肃穆的氛围。 这种压抑的肃重感,让猫羽粥下意识屏住呼吸,仿佛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连头顶的猫耳都高高竖起,身后的猫尾也紧绷着,浑身都透着紧张。 「喂,小粥,放松一点。」llingking察觉到她的紧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提醒。 猫羽粥这才猛地回过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解着胸腔里的憋闷。 「你在原来的世界,没去过这种地方吗?」llingking随口闲聊,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情绪。 猫羽粥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局促:「确实没有来过。」 「啊——这就不奇怪了。」llingking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明明上午才剃过胡须,到了黄昏,胡茬又像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带着几分粗粝的质感。 两人沿着走廊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石板地面上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节奏。 路过一处训练场时,llingking抬手指了指前方:「现在在训练的是小提琴支队。」 猫羽粥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三十人组成的方正队伍,整齐划一地站立着,没有丝毫喧哗。仅凭眼神交汇就能精准领会指令。 下一秒—— 所有人齐刷刷将琴弓搭在琴弦上。简直像是机器人一般整齐的动作——随着演奏的动作落下,高昂激昂的琴声瞬间响彻训练场。 伴随着琴声,方阵前方的稻草人猛地炸开—— 轰隆! 巨响,烟尘四散。 但方阵里的每个人似乎都没有受烟尘的影响,依旧保持着演奏的姿势没有变化。 猫羽粥本来正沉浸在琴声里,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到了她。 她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身后的猫尾也炸起了毛,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睁大。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音乐真正化作实质性的攻击力量。 内心满是震撼。 「这是你第一次见吧?很神奇对吗?」llingking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继续注视着训练场上被黄昏染色的骑士们,静静等着她缓过神。 猫羽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默默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随后在走廊里,再次响起两道节奏全然不同的脚步声—— 一道轻盈局促。 一道沉稳厚重。 忽然—— 走廊里回荡的脚步声只有一道了。 沉默的氛围蔓延了片刻。 猫羽粥终于轻声开口,打破了死水般的沉默。她轻轻攥住衣角,指尖微微泛白: 「llingking先生,音乐……可以做到这种事情吗?」 「嗯——」llingking沉吟片刻,边走边解释,「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就像有人天生是厨师,有人天生是战士一样。有的人再努力,也没法让音乐变成实质性的打击。如果非要攻击敌人,估计也只能弹奏出刺耳的音符,攻击一下别人的听觉了。」 他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那我可以做到吗?」猫羽粥攥衣角的力道更重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与忐忑,「我会拥有战斗的才能吗?」 llingking这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比自己矮两个头的少女,开口问道: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想加入骑士团,为大家做些什么吗?如果是这样,就算没有战斗才能,做后勤、用音乐安抚大家,也是很好的。」 「不是的……」 猫羽粥垂下眼眸,心里一片混乱。 她明明只是想来还书,想问问骑士团有没有人见过和她一样的情况,有没有回到原来世界的办法。可刚才亲眼看到音乐化作力量的一幕,她却莫名在意起自己能不能战斗。 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依旧想不通自己心底这份情绪的缘由。 头顶的猫耳和身后的猫尾都沮丧地耷拉下来。 黄昏的光芒照耀在她身上,暖暖的,金黄色的光线让她的猫耳和猫尾看起来更加可爱——但她此刻只觉得心里一团乱麻。 llingking站在石柱的影子下,看着这个披着黄昏的少女。 他走近了,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安抚一下。 可转念一想觉得太过失礼,又默默将手收回阴影里。 「先别多想。」他继续开口安慰,「你总会找到自己的理由。年轻人就是气盛,有几分热血的幻想也很正常。」 他看似粗犷,心思却格外细腻。心里暗自盘算—— 这孩子是在害怕吗?害怕在这个世界不得不面对生死战斗,害怕找不到回家的路。看她的样子,最多也就二十岁左右,有这样的担忧再正常不过。之后我多帮她留意留意线索就好。 不过她身上的担子啊……不一定轻松。 两人继续往前,开始攀爬起建筑旁的旋转楼梯。接连爬了五层,终于在一条长走廊的尽头看到一扇厚重的橡木门。 门口站着几名身着重甲、周身散发着精英气场的护卫,身姿挺拔,神情肃穆。 「llingking先生,您怎么来了?」其中一名看起来是队长的护卫,转头看了过来。 「哟,阿蝶。」llingking笑着抬手,大大咧咧地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好重,请您稍微控制一下自己的力量。」 芙宁蝶微微蹙眉,小腿忍不住微微弯曲,身上的铠甲被压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显然有些承受不住。 llingking笑了笑,收回手,开口问道:「我来找老相识,他这个大忙人今天在吗?」 说着,他还不自觉地侧过头,试图偷听门内的动静。 「团长今天在团里,应该有时间见您。」芙宁蝶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随后看向猫羽粥,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对了,您身边这位是……?」 「初次见面,我是猫羽粥,请多多关照。」猫羽粥微微躬身,礼貌地伸出手。 「哦哦,我是芙宁蝶,请多多指教。」芙宁蝶连忙伸出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握着的小号依旧稳稳地攥在手里,没有丝毫松动。 「这位小朋友绝对值得信任,今天我是有要事,要和布朗尼团长说。」llingking语气郑重了几分。 「进来吧。」 就在这时—— 一道极具穿透力、又充满磁性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遵命,团长。」芙宁蝶立刻收敛神色,双手握住厚重的橡木门,缓缓推开。 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一股混合着皮革与冷铁的气息扑面而来。猫羽粥的猫耳紧张地颤动了两下,心底的忐忑又多了几分。 房间内没有多余的装饰,简洁又大气。 一张黑色原木桌摆在房间正中央,桌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齐摆放着乐谱与厚厚一叠文件。左侧的哥特式拱窗是唯一的采光处,透过窗户,刚好能俯瞰下方他们刚刚经过的训练场。 墙壁上,挂着一把体型巨大的大提琴,搭配着一把让人难以想象如何挥动的、长到超乎想象的琴弓,看起来格外震撼。 「那么,突然来找我,所为何事?」桌子后方的男人,缓缓开口问道。 猫羽粥抬眼望去,心底暗自惊叹—— 好高大的身形,竟然比llingking先生还要高出一个头。那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仿佛天生就适合站在人群的最前方,带领着所有人向前迈进。 男人身着一身轻便利落的作战轻甲,胸口佩戴着一枚金色音符形状的徽章,徽章恰好将一角蓝色披风固定在胸前,显得身姿愈发挺拔。头上戴着一顶花纹华丽的开面盔,露出硬朗帅气的五官,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威严气场。 而最让猫羽粥在意的—— 是头盔上方露出的一对耳朵。 『欸,那是马耳吗?』她在心底暗暗疑惑。 「好久不见啊,塞特。」llingking神色轻松,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熟稔。 「客套话就免了,既然是你亲自前来,应该不是什么无聊的小事。」 布朗尼·桑赛特迈着轻缓却不失威严的步伐,从桌子后走到前方。随着军靴每一次落地,猫羽粥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待到他停下来时,他的目光落在llingking身上,带着审视与郑重。 「没错,我带来的消息,绝对足够劲爆。」llingking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微微抬头,看向眼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刻意加重了语气—— 「团长大人。」 猫羽粥站在一旁,即便心里早已猜出对方的身份,可在真正得到确认的那一刻,依旧难掩心底的震惊,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紧张地攥紧了衣角。 ◆ 漫天黄沙席卷着天宇受卖命遗迹。 狂风卷着沙砾,呼啸着划过残破的石柱与断裂的浮雕,将这片古老之地裹进一片昏黄的死寂之中。 断壁残垣在风沙中斑驳不堪,刻满岁月痕迹的石纹被黄沙掩埋。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土腥味,放眼望去,尽是无边无际的荒芜。 连一丝飞鸟的痕迹都寻不见。 只剩狂风呜咽,诉说着被遗忘的沧桑。 拾玥裹紧身上厚重的黑袍,宽大的帽檐死死压下,将整张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连呼吸都被黑袍阻隔,只觉得闷热又窒息。 他只是巫师团最普通的一员。 此番被迫来到这片凶险的遗迹,只为寻找那块记载着古老圣物踪迹的石板。 他在残破的石堆中反复翻找,粗糙的沙砾磨破了指尖,黑袍下摆也沾满尘土。可眼前除了碎石与黄沙,依旧一无所获。 心底的疲惫与无奈翻涌而上。 他并非天生信奉巫师团弱肉强食的规则,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加入巫师团。每一次执行任务,都只是麻木地完成指令。 就在他弯腰扒开一堆黄沙,再次徒劳无功地停下时—— 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 不同于风沙的呼啸,是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拾玥瞬间绷紧身体,周身气息一敛,悄无声息地躲到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透过黑袍的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沙地上,站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衣衫破烂不堪,布料早已被风沙磨得千疮百孔,露出的手脚布满伤痕与薄茧。孩子低着头,在碎石堆里艰难地翻找着,动作笨拙又急切。 时不时捡起一块碎石端详,随即又失望地丢掉。 显然是在寻找能换钱的物件,好换一口饱腹的食物。 拾玥看着孩子单薄的身影,心底骤然一紧。 这是战争留下的孤儿。家园被毁,亲人离散,只能在风沙与烈日之间苟延残喘,靠翻找废墟中残存的碎石瓦砾换取一口勉强果腹的食物。这般境遇,与年少时的自己如出一辙。 尘封的记忆涌上心头。 恻隐之心再也压制不住,握着麦克风的手不自觉松了松。 他正怔怔出神,却见孩子忽然停下动作—— 从沙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板。 石板通体泛着淡淡的莹光,纹路古朴神秘,在昏黄的风沙中格外显眼。 那正是他苦苦找寻的圣物石板! 拾玥心头一震,再也顾不上隐藏,迈步从石柱后走了出来。刻意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无害: 「小朋友,你手里的那块石板,能不能……卖给我?我可以给你食物,足够你吃很久的面包和清水。」 孩子被突然出现的黑袍人吓得一哆嗦,连忙将石板紧紧抱在怀里,往后连退几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恐惧,小小的身子紧紧绷着,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在孩子眼里,这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大人,一看就不是好人,分明是想抢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东西。 「你是坏人!我不给你!」孩子声音颤抖,却依旧倔强地喊着,死死护住怀里的石板,一步步往后退。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想要这块石板,我用吃的和你换,好不好?这些东西比石板有用多了。」拾玥急着解释,又不敢上前逼迫,生怕彻底吓到孩子,语气里满是无措。 一人一孩就这样在黄沙中僵持着。 拾玥满心纠结——既不想动用武力抢夺,又无法违抗巫师团的命令。孩子则满眼戒备,寸步不让。 就在这时—— 一道诡异又疯癫的笑声,骤然划破死寂的风沙—— 「咕咕嘎嘎——!」 笑声刺耳又阴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道黑白色的身影骤然从风沙中闪现,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等拾玥反应过来—— 一道漆黑的音符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杀意,径直贯穿了孩子的胸口!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孩子脸上的警惕与倔强瞬间僵住,低头看着胸口贯穿的伤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怀里的石板应声落地。 瘦小的身躯直直倒在黄沙之中,再也没了动静。温热的鲜血瞬间渗入干燥的沙砾,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拾玥彻底僵在原地。 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黑白交错的斗篷,头发打理得整齐干净。可那张脸却诡异至极——嘴角疯狂咧开,几乎扯到脸颊两侧,与人中齐平,眼神疯癫又残忍,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恶意。 是巫师团干部,空白。 空白弯腰捡起地上泛着莹光的石板,指尖摩挲着石板纹路,疯癫地笑着。笑声依旧是那诡异的「咕咕嘎嘎」。 他转头看向被吓得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拾玥,语气里满是鄙夷与不耐烦: 「真是太没有效率了,找了这么久,连一块石板都拿不到,废物。」 说完,空白不再看拾玥一眼,转身没入漫天风沙之中,诡异的笑声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狂风里。 黄沙依旧呼啸,可周遭的空气却冷得刺骨。 拾玥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地上孩子的尸体上。胸腔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空,只觉得胸闷气短,天旋地转。 巨大的恐惧与愧疚、难过与无力,瞬间将他淹没。 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挪动脚步,却浑身发软。 过了许久,他才勉强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吸入空气。冰冷的沙砾随着呼吸涌入喉咙,呛得他剧烈咳嗽。紧接着,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弯下腰,止不住地呕吐起来,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是害怕。 是愧疚。 是对眼前鲜血淋漓的场景的恐惧。 更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与痛恨。 他本想守住心底最后一丝良善,本想好好交换,本不想伤害这个孩子。可最终,还是眼睁睁看着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毫无意义地消逝。 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直到风沙再次掩埋了地上的些许血迹,拾玥才缓缓回过神。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到孩子身边,蹲下身。 用颤抖的双手,一点点刨开黄沙,挖了一个浅浅的沙坑。小心翼翼地将尚有体温的孩子放进去,再一捧一捧地用黄沙掩埋。 没有墓碑,没有言语。 只有无尽的沉默与悲凉。 做完这一切,拾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沙坟,转身走进漫天黄沙之中。 他低着头,脚步沉重而茫然,一步一步,朝着风沙深处走去。黑袍的身影在昏黄的天地间愈发渺小。 心底残存的良善,被黄沙与鲜血裹挟,不知该去往何方。也不知未来,该如何在这无尽的黑暗中挣扎下去。 狂风依旧呼啸,卷起漫天沙砾,再次慢慢掩盖住所有痕迹。 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一切。 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与一道孤寂又破碎的身影,渐渐远去。 ◆ 「你能保证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吗?」 布朗尼·桑赛特沉声问道。沉稳的嗓音里,难掩一丝压抑的欣喜,硬朗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期许。 llingking无所谓地摆摆手,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轻佻又不负责任。 「这个嘛,我可不一定能保证。」 话音一转,他侧身看向身旁的猫羽粥,目光笃定。 「带这孩子去试试就好,只要她能解读出其他符文,不就能证明一切了?」 布朗尼·桑赛特的目光,瞬间落在猫羽粥身上。 被两位大人同时注视,猫羽粥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微微泛白,眼神里满是手足无措,说话都带着些许结巴。 「那个……虽然还没弄明白是什么状况,但是我会尽力配合的……听起来,好像是很重要的事情对吧?」 「没关系,不用紧张。」布朗尼·桑赛特立刻放缓语气,声音变得格外柔和,刻意放低姿态,安抚着眼前紧张的少女,「来自异世的少女,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路上慢慢和你解释。」 三人一同走出办公室,朝着骑士团更深处前行。 脚下的青石板地面冰凉坚硬,三人错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反复回荡——一声沉稳,一声粗犷,一声轻浅,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周遭的寂静。 「猫羽小姐,想必这个轻浮的男人,已经和你讲过巫师与音魇的事情了,我便不再赘述。你知道巫师团吗?」布朗尼·桑赛特刻意放慢脚步,配合着猫羽粥的步伐,与她保持平齐,语气耐心。 「这个……」猫羽粥刚要开口,话头就被打断。 「这部分我还没和她说太详细,想着还没到时候嘛!」走在前方的llingking连忙回头,挠着头解释,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 「你啊。」布朗尼·桑赛特无奈地看向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嗔怪,「明明连肥龙四处破坏的事都告诉了猫羽小姐,偏偏漏掉巫师团。难不成你在酒馆喝酒而不是喝牛奶了吗?」 抱怨过后,他转头看向猫羽粥,耐心地缓缓解释。 「三十年前,一只黑色魔龙突然出现在音乐之国北方的天空,它不断吞噬周边百姓的声音、才艺与希望,天地间满是绝望。而趁此时机,一群居心叵测之人组建了巫师团,他们以抢夺世人的歌声与希望为使命,将这些珍贵的东西,尽数献祭给魔龙肥龙。」 说到此处,布朗尼·桑赛特紧紧攥起拳头,周身的轻甲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愤怒与心疼。 「那大家……没有想过反抗吗?」猫羽粥抬头,望着团长眼底藏不住的忧郁,轻声问道。 此刻,走廊里那道最厚重的脚步声骤然消失。 夕阳慢慢沉入天际,最后一缕余晖照在石柱上。阴影迅速蔓延,将三人的身影彻底吞噬,周遭的氛围瞬间变得沉重压抑。 「二十年前,音乐之国有一位从未出错的大预言家,曾做出占卜——」布朗尼·桑赛特望向黄昏的天边,语气低沉,「会有一位心思细腻、温柔且强大的勇者,带领大家击溃恶龙。」 「而当时,真的出现了这样一位引领者。」 「大预言家集结了那位勇者,又联合一众强者,组成勇者小队,联合彼时的骑士团,一同北上远征。」llingking摸着下巴的胡茬,接过话头,神情也少了平日的轻佻,多了几分凝重。 「但最后……失败了,对吗?」猫羽粥垂下眼眸,声音里透着满满的惋惜与难过。 无人应答。 漫长的沉默笼罩着三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直到残月爬上夜空,清冷的光透过走廊窗户洒入,llingking才率先迈开脚步,厚重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紧接着,布朗尼·桑赛特沉稳的脚步声、猫羽粥轻浅的脚步声,也相继响起。 「大预言家的占卜,终究落空了。」布朗尼·桑赛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勇者战死沙场,前任骑士团团长,失去了一条手臂和一只眼睛,前勇者小队的所有人,全都下落不明。」 又是一阵死寂的沉默,几乎要将猫羽粥彻底淹没。 终于,三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青铜门前。 门扉上,精细雕刻着音乐之国历代先贤的浮雕,衣袂间缠绕着象征智慧的常青藤,纹路栩栩如生。门环铸造成两只威严的狮鹫,口中衔着黄铜圆环,历经岁月洗礼,泛着幽暗而厚重的光泽。 布朗尼·桑赛特将右手轻轻贴在青铜门上,周身气息微凝,猛然发力—— 厚重的门扇缓缓推开,发出低沉的声响。 即便已入夜,门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整座图书馆,仿佛由古老林木自然生长而成,深褐色的木质回廊与书架,在岁月打磨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料与干枯纸张交织的沉稳气息。 数以万计的书籍整齐排列,从地面一直堆叠至穹顶,如同沉默的卫士,守护着岁月沉淀的智慧。 这时—— 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留着柔顺绿发的人,慌忙快步走来,身形纤细,气质温婉,乍看之下宛如温婉女子。 「团长大人,llingking先生,今天怎么突然来这里了?这位是?」 可开口的瞬间,清亮的男声传出。 猫羽粥瞬间愣住,心底暗暗一惊—— 『没想到居然是男生,完全看不出来啊!』 「你好,我是猫羽粥,最近才来到这里的。」猫羽粥连忙收敛心神,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呀,辛苦你了,是从西边村子来的吗?叫我暮雪就好,我是这座图书馆的管理者。」暮雪热情地握住她的手,语气亲切温和。 「暮雪君,并非如此。」布朗尼·桑赛特拍了拍披风上沾染的灰尘,语气郑重,「这位少女,来自异世。你应该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暮雪身形一顿,眼中瞬间闪过惊喜与惊愕。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平静,恭敬颔首:「我明白,团长大人。」 这淡定的反应,反倒让猫羽粥在心底疯狂吐槽—— 『接受得也太快了吧!要是哥哥突然告诉我,他是会说关西话的外星人,我肯定当场无语到极致……』 想到那个总爱打电话唠叨自己的哥哥,想到远方的家人,猫羽粥鼻尖一酸,眼底泛起水汽。刚刚因震惊暮雪性别而竖起的猫尾,也瞬间沮丧地耷拉下来,满心都是思念与不安。 他们会不会发现自己消失了?现在过得好不好? 「安心吧,小粥,都会没事的。」llingking看着她低落的模样,终究还是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摸着,柔声安抚,「布朗尼·桑赛特和暮雪都是值得信任的人,这里记载着许多古早的事情,说不定,就有能让你回去的方法。」 「猫羽小姐。」布朗尼·桑赛特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心脏处,闭上双眼,语气庄重而坚定,「吾以音之骑士团团长之名誉起誓,定会竭尽全力,寻找帮你归家的方法。」 「嗯!」 猫羽粥用力眨掉眼角的泪水,重重点头,心底满是感动。 暮雪带着众人,朝着图书馆深处光线昏暗的角落走去。这里存放着无数珍贵的古早典籍,被妥善安置在特制玻璃柜与厚重橡木架上,书脊上的烫金文字早已斑驳,却依旧透着岁月的威严。 暮雪随手抽出一卷古籍,指尖触碰到粗糙厚实的羊皮纸。书页泛黄干枯,翻开时,细微的尘埃轻轻扬起。 这些凝固了时光的泛黄书页,无声诉说着被尘封的历史。 ◆ 黄沙被甩在身后。 拾玥拖着麻木的身躯,一步步踏入巫师团的基地。 这里坐落于音乐之国北方的荒芜之地,四周寸草不生,阴风阵阵。整座基地由暗沉的黑石筑成,透着压抑刺骨的寒意。 拾玥完成了他的任务,要来此听从那位大人的指令。 踏入大殿的瞬间——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浓重的黑暗气息扑面而来,让他本就沉重的心情,愈发压抑。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长而宽大的黑石桌,桌身刻满诡异繁复的暗纹,透着森然气息。 大殿两侧的石柱上,悬挂着七面漆黑的旗帜,每一面旗帜上,都绣着对应罪孽的诡异符文——分别代表着傲慢、贪婪、嫉妒、懒惰、暴食、色欲、暴怒七大罪。 旗帜在无风的大殿里微微飘动,透着诡异的压迫感。 桌旁,整齐摆放着七把造型各异的椅子,每一把都对应着一项罪责,彰显着曾经巫师团七大干部的威严。 而此刻,偌大的大殿空空荡荡,唯有象征嫉妒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 正是空白。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白斗篷,翘着二郎腿,随意地倚靠在椅背上,指尖百无聊赖地敲击着石板,嘴里不停发出那道标志性的、疯癫又轻浮的嘟囔声—— 「咕咕嘎嘎——!」 「真是太无聊了。」空白抬眼,咧开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弧度,目光扫过其余空荡荡的六把椅子,「你不觉得,早该填补这些空缺了吗?」 三十年前,恶龙肥龙初次现世作乱,巫师团便应运而生。彼时团内有着威震四方的七大罪,七人都实力强劲,是巫师团的核心。可历经岁月变迁与种种变故,曾经的七人,如今仅剩三人留守于此。 偌大的大殿,只剩一片冷清与衰败。 「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呢,空白君。」 一道低沉、带着蛊惑力的声音,从大殿前方中心位置传来。 那本该没有人的椅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里摆放着一把最为宽大的黑曜石主椅,椅身雕刻着没有任何逻辑秩序的纹路,透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一个身披厚重暗纹长袍的人端坐其上,长袍几乎将他全身彻底遮盖,连面容都隐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截消瘦的下巴。周身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 正是巫师团的话事人。 他缓缓开口,语气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刻意抬高声音,语气里满是刻意的吹捧: 「因为有你在不是吗?只要有空白君在,不管什么问题,都能轻松解决吧?!」 「这话算是没有说错。」空白挑眉,脸上露出几分自得,随手将那块从孩童手中夺来的记载着圣物的石板,朝着首领扔了过去。动作随意又轻佻。 男人抬手,稳稳接住石板,指尖抚摸着石板上的古老纹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将石板迅速藏进宽大的袍袖之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做的很不错,空白君,不愧是我们的核心干部。」 拾玥始终麻木地站在大殿一侧,如同无数个底层巫师一般,低着头,垂着双手,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黄沙之中,孩子倒下的画面。 胸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却只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着这场高层会议的开始。 「那么现在——」 首领缓缓站起身,宽大的长袍拖地,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周身的黑暗气息骤然攀升,语气变得激昂又狂热。 「纵使懒惰与傲慢两位干部没有到场,这场会议,依旧要开始!」 他抬起手,目光扫过殿内站在华丽地毯上的巫师们,声音拔高,带着极具煽动性的力量。 「我的同伴们啊,我们即将完成最伟大的事业!我们要冲刷掉这个世界所有的污秽,让那高洁的圣焰,燃遍整片大地,彻底净化这腐朽不堪的世间!」 ◆ 图书馆内的灯火暖而柔和,将四人的身影轻轻笼罩。 泛黄的羊皮纸古籍平摊在实木桌面上,上古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周遭静得能听见书页间细微的尘埃飘落声。 暮雪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护着古籍,生怕惊扰了这份承载岁月的文字。 布朗尼·桑赛特身姿挺拔地站在桌侧,平日里威严的眉眼间,此刻满是克制的期待,指尖不自觉轻叩着桌面,细微的声响里藏着他内心的波澜。 llingking则靠在一旁的书架上,双手抱胸,收敛了往日的轻佻,神色凝重,目光紧紧落在猫羽粥身上。 猫羽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紧张与忐忑,缓缓俯身。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凹凸不平的符文纹路——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那些在旁人眼中晦涩难懂、如同天书一般的诡异纹路,落入她的眼底,却变得清晰易懂,仿佛刻在她的本能之中。 她闭上眼稍作平复,再睁开时,红瞳中满是认真,轻声开口—— 清澈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里缓缓回荡,一字一句,清晰地解读着羊皮纸上的文字。 「天地初分,以音为脉,万物生灵,皆附音律,圣物融世,守四方安宁,调阴阳音律,护生者歌韵,此为天地根本……」 随着她的诵读—— 布朗尼·桑赛特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猛地收紧,周身的轻甲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难掩内心的震撼。 暮雪更是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呼吸都变得轻浅。 这些文字,是图书馆中这么久以来无人能解的上古符文,是历代骑士团成员穷尽一生都无法窥探的真相。如今竟被眼前这位异世少女,如此轻易地解读出来。 llingking也直起身,走到桌旁,看着书页上的符文,眉头紧紧蹙起,神色愈发凝重。 「这就是记载着音乐本源的上古符文,圣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猫羽粥没有停顿,继续往下翻阅古籍,指尖划过一行行更为古老的符文。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在场众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万年以来,音乐神以纯净音律,洗涤世间杂念、怨念与戾气,护天地始终澄澈。然,异世生灵繁衍,欲念滋生,怨念、仇恨、贪婪等负面情绪暴涨,如黑雾般蔓延,冲破两界壁垒,浸染此界天地。」 「音乐神倾尽神力,奏响涤心神曲,欲净化漫天怨念,奈何怨念过于浓重,源源不断从异世涌入,神力耗尽之余,反被怨念侵蚀心神,神性渐散,力量日趋微弱,再难维系世界平衡……」 读到这里,猫羽粥的指尖微微一顿。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她想起了团长之前告诉她的那位勇者,想起了骑士团众人眼底的疲惫与坚守。 原来这片音乐大陆的灾祸,根源竟与自己所在的现实世界息息相关。是现实世界的滔天怨念,跨越两界,侵蚀了守护这里的神明。 布朗尼·桑赛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了然与沉痛。 「难怪……难怪三十年前,魔龙突然现世,巫师团也顺势崛起。一切的根源,是音乐神被怨念侵蚀,世界失去了神明的庇护,才会乱象丛生。」 「肥龙的诞生,也是因为怨念侵染吗?!」猫羽粥抬头,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 llingking接过话头:「解释得通了。被怨念侵蚀的龙族后裔被转化成黑魔龙,吞噬生灵的歌声与希望,本质上,是在放大世间的负面能量,进一步削弱残存的神性。而巫师团,就是抓住了神明衰弱、世界动荡的时机,想要掌控整个世界。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三十年前它会突然发疯,巫师团又怎么会突然冒出来,全都有迹可循了。」 猫羽粥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继续往下解读。 目光紧紧盯着书页,纵使听起来有些自私,但她此刻更希望看到关于异世的消息。 她一行行看下去,指尖翻过一页又一页—— 可直到上古符文翻至最后一页,羊皮卷上,都没有任何关于开启异世通道、关于她那个世界如何回去的记载。 没有归途。 没有方法。 没有任何能让她回到家人身边的线索。 最后一行符文解读完毕,猫羽粥缓缓直起身,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紧,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鼻尖泛起淡淡的酸涩。 就算知道希望渺茫,她也还是希望能够找到哪怕一点点能够回去的线索。可到头来,只有关于音乐神、怨念与圣物的记载。 关于她的归途,一片空白。 「没有……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她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头顶的猫耳无力地耷拉下来,身后的猫尾也垂落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低落的情绪。 她想起远方温柔的妈妈,想起天天打电话唠叨她的哥哥,想起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眼眶微微发热。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她害怕过、迷茫过,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回家的执念。可现在,这唯一的执念,都没了着落。 暮雪看着她失落的模样,满心心疼,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道: 「猫羽小姐,别灰心,图书馆还有无数古籍,我们慢慢找,总会找到线索的。」 团长和llingking站在猫羽粥的身旁,担心说话会让她的情绪更糟糕。 但—— 猫羽粥比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坚强。 她强压下心底的难过,抬眸看向众人,红瞳里虽有失落,却依旧带着倔强。 「我没事,继续解读圣物的线索吧。」 她再次俯身,盯着关于圣物的记载,缓缓开口—— 「灌注音乐神神力之圣物,藏于天地音律至纯之地,将其力量聚集可重聚音乐神神力,净化世间怨念,修复两界壁垒,终结所有灾祸。此为世界唯一生机,亦是音乐神最后的希冀……」 「最后的希冀……」 猫羽粥喃喃重复,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那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和音乐神、和圣物,都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次,古籍上没有直接记载。暮雪连忙又搬来数本更古老的残卷,猫羽粥逐一翻阅,终于在一页残缺的羊皮纸上,找到了答案。 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将那段文字念出声—— 「神灵被怨念侵蚀殆尽之际,音乐神感知异世,有一灵魂,心无杂念,心怀纯粹,与音律相生,不受世间怨念侵染。遂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神力,打破两界壁垒,将其牵引至此,作为世间最后的希望种子,托付其寻回圣物,救赎两界……」 原来—— 她不是偶然穿越,也不是被意外召唤。 是被怨念侵蚀、即将陨落的音乐神,在万般绝望之际,选中了她。 因为她内心纯粹,没有被现实世界的怨念沾染,所以音乐神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将她拉到这片大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归途,没有退路。 她是音乐神最后的希望,是这片音乐大陆唯一的救赎。 猫羽粥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 原来她的到来,背负着这样沉重的使命。原来她的存在,关乎着这个世界的存亡。 她明明只是二十岁的涉世未深的少女仅此而已,却要成为背负世界之人。 心底的失落与迷茫翻涌。可想起时雨的温柔,想起团长他们讲述的被肥龙吞噬希望的人们,想起那些被音魇侵扰、流离失所的百姓—— 她又无法置之不理。 「猫羽小姐。」布朗尼·桑赛特右手抚胸,对着她深深躬身,语气庄重而坚定,「音之骑士团希望您能够与我们一起寻找到圣物,净化掉异世的怨念。无论前路多难,我们都会护你周全。这里,会是你暂时的归宿,而我保证,我们一定会全力寻找开启异世之门的方法。」 看着布朗尼·桑赛特团长真诚的眼神—— 猫羽粥吸了吸鼻子,用力眨掉眼角的泪水。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慢慢凝聚起坚定的光芒。 她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我们一起,寻找圣物,阻止巫师团。」 暖黄的灯火落在她的脸上,映出她眼底的坚韧。耷拉的猫耳渐渐竖起,身后的猫尾也轻轻摆动。 那个迷茫无助的异世少女,终于直面自己的使命,踏上了未知的征程。 ◆ 「没错,就是圣物,也就是音乐神当时留下的东西。」 主椅上坐着的黑袍人缓缓说着,语气冰冷,带着一丝冷酷的决绝。 「音乐神日渐衰弱,早已无力压制世间浊气与漫天怨念,而我们巫师团,自三十年前成立之初,便已有既定目标——借肥龙之力,覆灭如今这充满污秽、充斥纷争与怨念的旧世界,斩断所有腐朽秩序,毁灭一切既定轮回。」 他话音一顿,整座大殿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巫师都下意识绷紧心神,静静等待号令。 「待到旧世崩塌,我们便亲手再创全新世界。」 「不能让他人先找到这些东西,纵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不想看到。」 话音落下,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一声冰冷的宣判,回荡在整座黑石大殿之中—— 「巫师团全员待命,分批出动,前往大陆各处秘境、古地、音律纯粹之地,主动搜寻、强行抢夺所有圣物。凡阻拦者,一律清除;凡庇护圣物者,尽数抹杀。不惜一切代价,抢先掌控所有圣物,彻底断绝任何人阻拦我们毁世再创世的希望!」 抢夺圣物,抹杀阻拦,断绝一切希望。 为了他们的野心,为了他们的再创世计划,不惜毁掉世间所有生机,不惜将无数生灵推入深渊。 空白听得满心畅快,忍不住拍了拍手,嘴角咧得更开,发出一阵「咕咕嘎嘎」的疯癫笑声,满是残忍的愉悦。 「有意思,实在有意思!抢下所有圣物,看骑士团还能拿什么反抗,看看他们还能怎么挣扎,那幅光景肯定很有意思吧?咕咕嘎嘎——!」 殿内不少巫师纷纷低头躬身,低声应和,语气麻木而顺从,早已习惯了遵从这种冰冷嗜血的指令。 站在角落的拾玥—— 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底翻涌起前所未有的波澜。 然后也开始低头,开始躬身。 他依旧维持着垂首麻木的姿态,外表看不出半分异样,依旧像一尊没有思想、没有情绪的黑袍傀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内心那片刻意冰封、强行压抑的湖面,已经彻底被打乱,再也无法维持往日的死寂。 要去抢夺圣物。 要去阻拦骑士团。 要帮着巫师团,毁掉世间最后的希望,任由怨念横行、肥龙肆虐,葬送无数生灵的未来,成全所谓的再创世。 一旦圣物尽数被巫师团掌控—— 再也无人能净化怨念。 再也无人能修复天地音律。 音乐神的残存心意彻底落空。整片大陆,只会一步步走向彻底的毁灭与黑暗。 到那时,会有无数孩童像遗迹里那个孤儿一样,失去家园,失去依靠,在战火与黑暗里飘零、死去。 会有无数百姓失去歌声,失去快乐,被怨念与黑暗终生裹挟。 会有更多无辜之人,成为这场野心阴谋下的牺牲品。 而这一切,他若是顺从命令,便也成了帮凶。 他明明亲身体会过家园被毁、流离失所的痛苦,明明亲眼见过无辜孩童惨死在眼前的悲凉,明明心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愿泯灭的良善。 难道,真的要就这样麻木听从号令,跟着巫师团四处奔走,抢夺圣物,亲手推着整个世界走向毁灭吗? 难道要任由心底仅存的善意,彻底被黑暗吞噬,从此彻底沦为黑暗的爪牙,泯灭人性,不问对错,只为成全这群人的疯狂野心吗? 拾玥的指尖在袖中越攥越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一丝细微的痛楚传来,却丝毫无法拉回他纷乱的思绪。 脑海里,一边响起多年前巫师团收留有着音乐天赋的他时的束缚与规训——告诉他顺从即是活命,反抗便是灭亡,不必多管世间闲事,不必心怀怜悯,在这片黑暗之地,本就无所谓善恶对错,等到再创世,世间就不会再有怨念。 另一边—— 却是黄沙里孩童临死前的模样。 是自己年少家园破碎的惨状。 是音乐神被怨念侵蚀的无奈。 是无数无辜生灵潜藏在命运里的悲苦。 他可以麻木,可以沉默,可以装作视而不见。 可他真的能心安理得,去参与这场掠夺与毁灭吗? 真的能狠下心,帮着巫师团抢走圣物,斩断世间最后一丝生机,断送人们安稳活下去的希望吗? 心底那道原本已经快要封死的动摇缝隙,此刻彻底裂开,越撑越大。 麻木的外壳之下,是翻涌的挣扎、愧疚、迷茫与两难。 他依旧静静站在大殿的阴影角落,黑袍笼罩,身形孤寂,在满殿顺从与冰冷的氛围里,像一枚游离在黑暗边缘、独自徘徊、独自煎熬的孤影。 号令已下,前路摆在眼前。 顺从,便是助纣为虐,背弃良知。 反抗,便是以卵击石,前路渺茫。 拾玥沉默伫立,幽蓝的魂火映着他黑袍孤寂的轮廓,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无法回避的拷问—— 自己,真的要去毁灭一切以后再创世吗? 真的要看着孩子们惨死吗? 没有答案。 只有无尽的茫然与挣扎,在黑袍之下,悄然蔓延。 ◆ 会议结束。 拾玥被分配了任务——他要去弗里几亚岛和羽调岛中心位置,寻找那里的圣物消息然后回来报告。 他缓缓走在黑石堡垒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是巫师团堡垒的内部通道,四周皆是冰冷粗糙的黑石岩壁,没有悬挂魂火,只有远处大殿透来的微弱幽光,将走廊映照得明暗交错,愈发显得幽深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与黑暗气息,安静得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与鞋底摩擦黑石的细微声响。 拾玥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停下脚步,抬手摘下头上的黑袍帽檐,露出一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迷茫、挣扎与失望。 从加入巫师团至今,他见过太多残忍的事——掠夺歌声、欺压百姓、制造音魇…… 他一直强迫自己麻木,告诉自己这是为了再创世,到那时世界会更好。 可直到今日—— 亲耳听闻首领要抢夺圣物,亲眼见证空白毫无缘由残杀孩童的暴行,他才彻底看清,这个组织早已泯灭人性,没有丝毫底线。 所有的行动,都建立在无辜生灵的痛苦之上。 这样组织的再创世,真的会创造更美好的明天吗? 心底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了他。连带着最后一丝对巫师团的归属感,也彻底消散殆尽。 就在他沉浸在无尽的挣扎中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端缓缓传来。 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没有半点停顿,节奏平稳得如同精准的机械,一步步朝着他的方向靠近。 拾玥猛地回过神,心头一紧,连忙重新将帽檐拉下,遮住自己的面容,下意识想要侧身避让。 可还没等他挪动脚步—— 那道身影已然走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周身裹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袍身干净却布满褶皱,处处透着一股极致的慵懒与懈怠,却又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场。 他身形清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头白色长发显得他整个人比起活人更像鬼魂。眼神空洞无波,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丝毫情绪,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心底激起半点涟漪。 他便是七大罪之一——懒惰。 也是此次会议中缺席的高层干部。 他从始至终,都对巫师团的任何计划、任何指令都不过问,只要执行就好。 拾玥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身体下意识紧绷。他清楚懒惰的脾性——冷漠、寡言、厌恶一切麻烦。 不等拾玥侧身避让,懒惰已然停下脚步。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温度。 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石子,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字一句地吐出—— 「滚开,不要挡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懒惰周身的空气骤然泛起一阵细微的波动。 数枚通体漆黑、泛着冷冽寒光的钢琴琴键,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的空气中,整齐排列,锋利的边缘透着致命的杀意,微微转动,直指拾玥。 仿佛只要他稍有迟疑,下一秒就会被这些琴键演奏的音符贯穿身躯。 这便是懒惰的武器——无需携带,无需蓄力,可随时从虚空之中召唤而出的钢琴琴键。冰冷、致命,一如他本人,毫无感情可言。 拾玥浑身一僵,心底升起一丝寒意,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朝着走廊墙壁紧紧贴去,让出整条道路。 懒惰没有再看他一眼,甚至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仿佛他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周身悬浮的黑色琴键,随之缓缓消散在空气中。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而冰冷的姿态,迈着平稳的步伐,径直从拾玥身边走过,没有丝毫停顿,朝着大殿的方向缓缓走去。 自始至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仿佛刚才的呵斥、召唤武器,都只是机械性的动作,没有半分情绪掺杂其中。 拾玥靠着冰冷的黑石墙壁,看着懒惰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他毫无波澜地推开大殿的黑石大门,步入那座充斥着疯狂野心与黑暗阴谋的殿堂。 心底的失望,瞬间攀升至顶峰。 他从一开始为了活命加入的这个地方,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再创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样才能让世界更好? 把所有人杀光,把世界上存在的一切都抹除再重新创造,这样真的好吗? 这些几乎失去人性的家伙,真的能够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吗? 他开始直视这几年来他一直埋藏在心底、想要蒙骗自己不去想的问题。 这时——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触感如此真实,如此温暖,与这冰冷黑暗的黑石走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拾玥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 # 第三章 被选中的少女 ◆ 天还没亮透。 东边的天际线只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薄光,像一块还没被擦干净的玻璃。 猫羽粥站在骑士团大门口,抱着怀里那把昨晚刚取回来的吉他,手指紧张地在琴弦上来回摩挲。 沙沙、沙沙。 琴弦发出细微的颤音。 「早上好呀,粥酱——」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猫羽粥低头。 然后愣住了。 面前站着一个少女——不,说少女可能都大了。看上去顶多十三四岁,身高大概只有一米四五,一头柔顺的冰蓝色长发垂在肩头,肌肤白得像刚落下的雪,一双眼睛澄澈如蓝宝石。 背着一把浅蓝色的贝斯。 尺寸刚好和她的身高匹配,小巧精致,但线条里透着一种不容小觑的力量感。 少女踮起脚尖,努力把胳膊伸上去,搭在了猫羽粥的肩膀上。 「我是普莉姆拉,就是你的老师哦。」 她对着猫羽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间溪水里蹦出的水珠。 猫羽粥眨了眨眼睛。 等等。 老师? 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年幼的蓝发萝莉——是我的老师? 「不、不不,那个……」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身后传来布朗尼团长的笑声。 「猫羽小姐,这位是普莉姆拉老师。接下来由她教导你音律化武的基础知识。」 布朗尼桑赛特笑着走过来,拍了拍猫羽粥的肩膀。 猫羽粥满脸写着「你在逗我吗」。 布朗尼笑得更开心了:「可别小看普莉姆拉老师啊。她是精灵族,虽然外表稚嫩,但已经活了漫长的岁月。前几十年一直深居精灵森林,潜心钻研音律力量,近些年才来骑士团担任导师——实力可是不容小觑的。」 普莉姆拉闻言,脸颊微微泛红。 她轻轻拨了一下怀中的贝斯。 「嗡——」 一声低沉的共鸣从琴弦间荡开,猫羽粥感到胸口微微一震。 「看吧。」布朗尼耸了耸肩。 普莉姆拉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粥酱,不必拘谨。接下来的日子,我会尽心教导你。我们先从最基础的音律共鸣开始。」 猫羽粥连忙收起惊讶的表情,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麻烦您了,普莉姆拉老师!」 就这样,猫羽粥的音律特训,正式开始了。 ◆ 普莉姆拉看上去娇小可爱,但教起人来—— 那叫一个严格。 「不对,不对。手指的角度偏了三度。」 「心神合一。你的意念要和琴弦的震动完全契合,不是在弹吉他,是在和它对话。」 「再来。」 「再来。」 「再来——」 「呜呜……」 猫羽粥坐在训练场的石阶上,手指已经磨出了薄薄的茧。她从清晨练到深夜,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流程:基础共鸣、琴弦律动掌控、音律力量凝聚、音律护盾、攻击音波…… 普莉姆拉站在她面前,抱着那把小小的贝斯,冰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粥酱,你要记住——」 她的声音难得地温柔下来。 「音乐之国的力量,源于天地音律与自身心绪的共鸣。不管是乐器还是歌声,都能转化为攻防之力。核心就在于『心神合一』——让你的意念与琴弦的震动、旋律的起伏完全契合。」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把潜藏的力量爆发出来。」 猫羽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本来就喜欢音乐。内心纯粹,没什么杂念。学东西也格外有天赋。 再加上她够拼。 每天从日出练到星垂,手指磨破了缠上绷带继续练。 布朗尼和llingking时常在旁陪伴,适时给些指点。骑士团里训练的其他人,也会默默朝这个方向投来鼓励的目光。 ——那个异世界的少女,好努力啊。 ——加油。 短短一周。 仅仅是七天。 猫羽粥的变化,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 第七天的傍晚。 训练场上,猫羽粥盘腿而坐,吉他横放在膝上。 她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平稳。 然后—— 指尖拨动了琴弦。 「叮——」 清澈的旋律倾泻而出。 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琴弦缠绕、流淌,像是阳光穿过水面折射出的碎金。旋律越来越快,音律之力在空气中凝聚、压缩,最终化作一柄轻薄却锋利的音刃。 她手腕轻轻一翻—— 「唰!」 音刃破空而出,精准命中远处靶场的正中心。 靶面炸开一圈金色的涟漪。 紧接着,猫羽粥周身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如同一面半透明的圆盾将她牢牢护住。 训练场四周,响起了一片压低声音的惊叹。 普莉姆拉站在不远处,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欣慰。 「粥酱的天赋,远超我的想象。」她轻声说,「仅仅一周,便能熟练掌控音律力量。实属难得。」 猫羽粥放下吉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指,眼眶有些发热。 一周前,她还是个连这个世界的语言都说不利索的异界少女。 现在,她已经能用音乐战斗了。 布朗尼走上前,认真地观察了她最后一轮力量施展的每一个细节,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好,猫羽小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自保的力量。可以前往记载有圣物的地点了。」 「我会派遣几位我信任的亲兵,跟随在你左右,保护你的安全。」 听到这句话,猫羽粥心里「咚」地一震。 像是一颗悬了很久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她终于——有能力踏上属于自己的使命之路了。 「不过,在出发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布朗尼的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我要带你前往王宫,引荐你拜见音乐之国的国王——羽川陛下。」 「有了王室的支持,我们寻找圣物的路途会顺利很多。也能获得更多资源与帮助。」 猫羽粥微微颔首:「我都听团长的安排。」 ◆ 当日,布朗尼便带着猫羽粥和llingking一同前往王宫。 三人离开骑士团,步入了音乐之国王城的街道。 然后—— 猫羽粥的眼睛亮了。 「哇……」 她忍不住小声感叹。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欢笑声、街头艺人的音律声交织在一起。阳光洒在整洁的石板路上,两旁的花草开得正盛,处处透着蓬勃的生机。 和她曾经那个死气沉沉的现实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猫羽粥好奇地左右张望,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这就是安稳的感觉啊。 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份美好。 也更加坚定了心底那个念头:我要守护这一切。 三人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穿过一条街,就到王宫大门了。 就在这时—— 布朗尼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处小吃摊前,眉头微微一蹙,眼神里写着三分无奈、七分「又来了」。 猫羽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小吃摊前,站着一个身着朴素便服的青年。 浅紫色的短发,眉眼温润俊朗,气质干净清冽。他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 啃着一个鸡蛋灌饼。 神情惬意又满足,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 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正在盯着他的三个人。 布朗尼叹了口气。 「陛下。」 他无奈地开口,缓步走上前去。 青年浑身一僵。 拿着鸡蛋灌饼的手顿在了半空。 然后他缓缓转过头—— 看到布朗尼三人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幸福」变成了「惊恐」再变成了「尴尬」。 他手忙脚乱地把鸡蛋灌饼藏到身后,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便服,试图掩盖自己偷偷溜出宫的事实。 可惜,欲盖弥彰。 「布朗尼团长……好、好巧啊……」 羽川挠了挠头,尴尬一笑,全然没有半点国王的架子。 「你们这是……要前往王宫吗?」 「正是,陛下。」布朗尼无奈地摇了摇头,「此次前来有要事禀报。并且,为陛下引荐一位重要的人。」 说着,布朗尼侧身让出身后的猫羽粥。 「这位是猫羽粥小姐。来自异世,是能解读上古符文、掌握圣物线索之人——也是音乐神选中的,拯救这片大陆的希望。」 羽川原本尴尬的笑容,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收起周身所有的随意,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目光落在猫羽粥身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然后,他感受到了—— 她周身隐约萦绕的纯净音律气息。 足够了。 羽川整理好衣衫,对着猫羽粥微微躬身。 以王室之礼。 「猫羽粥小姐。」 他的语气庄重得与刚才那个蹲在路边啃灌饼的青年判若两人。 「感谢你愿意承担起这份使命,守护音乐之国。但凡骑士团与你需要的帮助——但凡王室所能提供的人力、物力、情报、资源——我必定全力支持,绝不推辞。」 原本热闹的街道旁,气氛一下子变得庄重起来。 羽川一直都很信任布朗尼桑赛特。就算「异世界少女」这种事听上去有些荒唐,他也深信不疑——因为这位少女,似乎关乎整个国家的存亡,关乎万千生灵的安危。 容不得半分懈怠。 「陛下言重了,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猫羽粥连忙说道,有些受宠若惊。 「此事非同小可,你不必过谦。」 羽川神色依旧严肃。随即,他的目光落在猫羽粥的衣着上,微微蹙起了眉。 「你即将前往各地寻找圣物,路途必定凶险。寻常衣物无法为你抵挡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 「我会立刻安排王宫最好的裁缝,为你量身打造一套轻量化服饰。兼顾行动便捷,同时融入音律防御符文,拥有极佳的防御性能,护你一路周全。」 「真的吗?太感谢陛下了!」猫羽粥眼中满是惊喜,连忙道谢。 羽川轻轻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 先前的尴尬早已烟消云散,恢复了国王应有的沉稳与亲和。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们先前往王宫稍作等候,我即刻安排相关事宜。后续寻找圣物的计划,我们也可一同细细商议。」 说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还没吃完的鸡蛋灌饼。 摇了摇头。 转身,带着布朗尼、猫羽粥、llingking三人,一起朝着王宫的方向走去。 阳光愈发明媚。 洒在王城的街道上,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猫羽粥抱着怀中的吉他,感受着身边众人的信任与支持,心底充满了力量。 从异世而来。 从迷茫无措,到掌握音律力量,再到获得王室的全力相助。 她的使命之路,终于正式开启了。 前方或许有无数艰难险阻。 或许会遭遇巫师团的重重阻拦。 但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有骑士团的陪伴,有王室的支持,有心底的坚守。 她必将循着圣物的线索,一路前行。 守护这片充满音律与生机的大陆。 完成音乐神最后的托付。 热闹的王城街道上,脚步声与隐约的音律交织在一起,向着庄严的王宫延伸。 一段全新的征程,就此拉开序幕。 ◆ 王宫大殿。 暖金色的天光透过彩绘琉璃窗洒下来,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雕花石柱与绒绒的地毯衬得整个空间庄严肃穆。 羽川国王已经端坐于王座之上。 褪去了街头偷吃的随性,他身着绣有音律纹路的王室礼服,眉眼间尽显一国之主的沉稳。 布朗尼、llingking、猫羽粥分立殿中。 静待后续安排。 空气中透着几分即将奔赴使命的凝重。 不多时—— 「嗒、嗒、嗒……」 两名侍从手托精致的木盘,缓步走入大殿。 盘中覆着素色锦缎,微光隐隐流转。 侍从躬身将木盘奉至猫羽粥面前,轻轻掀开锦缎—— 一套专为她打造的衣物,展露眼前。 整体采用轻软透气的面料,剪裁贴身利落,完全不影响弹奏吉他、施展音律力量的动作。衣摆与袖口织入了细密的防御符文,遇袭时会自动泛起淡金色的音浪屏障。 配色是温柔的米白与浅粉,点缀着细小的乐符暗纹。 精致,又不失干练。 完美适配长途远行与险境应对。 「猫羽小姐。」羽川温和开口,「这便是为你量身打造的随行战衣。轻便灵活,防御周全,正好适配你接下来寻找圣物的漫长旅途——」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有些赶工,所以做工不是很好,还请你不要嫌弃。」 猫羽粥连忙上前接过。 指尖触碰到柔软细腻的布料,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非常感谢陛下,您考虑得实在太过周全了。」她深深鞠了一躬。 国王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的神色转为严肃—— 正式说起此次的核心任务。 「根据你从上古符文解读出的线索——王国西侧海域,弗里几亚岛和羽调岛的中心地区,沉睡着音乐神遗留的圣物——彼岸花。」 「这株彼岸花承载着音乐神的音律,是我们能够击败魔龙的关键。希望你能够一路顺风拿到圣物。」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音骤然提高。 「如今巫师团四处肆虐,我们一刻也不能耽搁。孤正式下达任务——命异界少女猫羽粥即刻启程,前往西侧岛屿,寻回彼岸圣物,妥善守护。音之骑士团要全力协助猫羽粥小姐。」 布朗尼神色庄重,抬手抚胸领命: 「臣遵陛下旨意,全团必定竭尽全力帮助猫羽小姐,寻回圣物。」 羽川看向一旁慵懒随性的llingking,语气放缓了些许。 「你曾是纵横四方的资深雇佣兵,阅历过人、身手老练——但年岁与精力不再适合长途远洋远行。此次任务,便不安排你前往孤岛险境。」 「还请你前往边境,负责加固边境防御工事。守住王国腹地,便是重中之重。」 llingking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没问题。」 他轻笑一声,爽快得很。 「守家这种事交给我就好。你们安心出门冒险,后方绝对安稳无忧。」 安排完llingking的职责,羽川的目光落回猫羽粥身上,认真叮嘱。 「彼岸岛屿路途遥远,野外凶险未知,巫师团行踪不定——孤身前往太过危险。」 布朗尼适时开口: 「陛下放心,臣早已安排妥当。此次西行,由我的亲卫队长芙宁蝶以及侦查小队队长梅林贴身随行护卫猫羽小姐,一路保驾护航,应对沿途所有危险。」 羽川微微颔首,十分认可: 「甚好。有芙宁蝶与梅林随行,孤便能安心许多。」 「此行万事小心。一旦察觉巫师团踪迹,切勿硬碰硬,立刻传回王宫求援。」 「遵命。」 众人一一领命。 任务分配,彻底敲定。 ◆ 从王宫出来的时候,外面正有一道身姿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 银白骑士轻甲,长发束成高马尾,面容英气,眼神锐利。 周身透着沉稳干练的气息。 骑士团护卫队队长——芙宁蝶。 她单膝跪地行礼: 「属下芙宁蝶,已接到团长命令。必将完成任务。」 起身后,她转头看向猫羽粥,微微颔首示意。眼神温和却坚定。 「猫羽小姐,后续行程有我在。我会尽力保证您的安全。」 而在楼梯旁—— 还有一个人在等着。 粉白色的及肩碎发,紫瞳清亮。身披宽松的白斗篷,身姿挺拔。 骑士团侦查小队队长——梅林。 他随意地抬手行了个礼,嘴角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团长,我好想你啊~」 然后转向猫羽粥,语气一下子变得活泼起来。 「还有猫羽小姐,真的没有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也没有想到粥酱竟然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呢——可惜你特训的那几天我出任务了,不然我也可以教你很多本事的。」 「还是一如既往的性子。」 布朗尼摇了摇头。 然后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梅林,你要明白——这次任务有多危险。那片区域多少年没有人去探查过了,估计音魇横生。一定要把猫羽小姐的安全保证住,明白吗?!」 「是啦是啦,我会的啦。」 梅林撩了两下头发,右手握拳放到左边胸口,行了个礼。 看起来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但猫羽粥注意到,他垂眸的那一瞬间,紫瞳里闪过了某种锐利的东西。 ——这个人,没那么简单。 ◆ 第二日。 猫羽粥、芙宁蝶、梅林三人踏上了出征的道路。 晨风微凉,天边的朝霞铺满了半个天空。 「猫羽小姐,你之前说要先去乐村?」梅林率先开口,语气轻松,「乐村是西行必经之路,正好可以休整一番,补充干粮淡水,再去海岸那边也不迟——时间刚好。」 「是的。」猫羽粥点头,「我要去还时雨的衣服和借她的银币。她当初帮了我很多。」 「时雨?」芙宁蝶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是那个会修乐器的小姑娘吗?我以前去过乐村补给,她人很好,做饭的手艺也棒——貌似是家传的手艺呢。」 梅林笑着接话: 「那正好,把她也带上吧。路上也能舒服点。」 他一脸认真。 「我可不想再啃硬得像法棍一样的军粮了。真的,咬一口能把牙崩掉。」 三人说说笑笑,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梅林看似不正经,却总能用玩笑化解尴尬。 ◆ 一路行至傍晚。 夕阳将乐村的田园风光晕染得格外温柔。 猫羽粥看着熟悉的村落,心头满是感慨。她加快脚步,朝着时雨的住处走去。 「时雨——!」 见到时雨的那一刻,少女依旧温柔和善。 她一把抱住了猫羽粥。 「粥酱!我好想你!好久不见了!」 「时雨……」 猫羽粥也紧紧抱住了她。 分开之后,猫羽粥连忙取出一直妥善收好、洗得干干净净的衣物,双手奉还。又拿出三枚金币,郑重地递到了对方面前。 「时雨,谢谢你当初愿意帮助我。」 「衣服完好还给你。这三枚金币,用来偿还当初借我的三枚银币。一直以来——真的麻烦你了。」 时雨连忙摆手推辞,却被猫羽粥认真坚持着收下了。 一番温情道谢、闲聊近况过后,猫羽粥轻声说起自己要前往远方岛屿寻找圣物、对抗巫师团的使命。 时雨听完之后—— 她看了看家里墙上挂着的父亲的画像。 猫耳轻轻抖动了两下。 然后,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小粥,我想跟你一起出发。」 猫羽粥微微一愣。 「可是……前路很危险。我记得时雨酱你告诉过我,你不擅长战斗……」 「我很会做饭!」时雨竖起一根手指,语速变快了些,「不管赶路还是驻扎都能照顾大家饮食!我还懂得修补乐器、打理随身物品、处理日常杂物——一定能帮上很多忙的!」 她轻轻拉住猫羽粥的手,温柔又认真。 「有了骑士团的保护,乐村安稳平静。爸爸以前总是告诉我——不会总想着你不会什么,要多想想你会什么。」 「我可以照顾大家。这样大家在战斗之前能够保持最好的状态。我也想为守护这片土地出一份力。」 「我不想再只能被动等待——」 时雨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想陪着你一起冒险。」 猫羽粥看着她。 那只因为坚定而高高竖起的猫尾,在身后轻轻晃动着。 心里暖意涌动。 但是——果然还是担忧时雨的安全。 刚准备开口拒绝—— 「是吗?那就请以后多多关照了,时雨酱!」 一个声音从旁边探了过来。 梅林凑了上来,笑眯眯地答应着。 「啊呀,我确实不想继续啃干粮了,很难吃的。这样人家怎么有力气做大事嘛?」 时雨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诶、诶?!」 「放心吧,我会全力保护好她的。」 梅林凑到猫羽粥耳边,轻轻说道。 「我看得出来——这孩子渴求着完成一个梦想。就成全她吧。」 猫羽粥犹豫了一下。 但看着梅林自信的模样,以及站在一旁默认同意的芙宁蝶—— 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那……请以后多多关照了,时雨酱。」 「嗯!」时雨笑得眉眼弯弯,猫耳开心得抖个不停。 就这样,队伍又多了温柔细心的时雨。 ◆ 第二天清晨。 四人整装完毕,准备离开乐村,继续赶往西侧的海岸。 走到村口时—— 猫羽粥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望向一旁那家熟悉的老爹拨片店。 之前来买过拨片的小店。 此刻—— 门扉紧闭。 门板紧锁。 没有一丝人烟,冷冷清清。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异样。 猫羽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位脾气古怪、却送给她珍贵拨片的老爹—— 为什么不再开门了呢? 时雨看出了她的担忧,轻声安慰道: 「或许是家中有事暂时外出了吧。老爹之前开店就是随心情开门的——别担心了。」 猫羽粥望着紧闭的店铺大门,心里隐隐担忧。 但也明白大局为重,不能耽误行程。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家小店,压下心头的疑惑与不安,转身跟上了队伍。 四人不再停留。 日夜兼程。 终于在三天后—— 他们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到达了海岸边。 海风带着海域的咸湿气息,呼呼地吹拂在每个人的脸上。 远处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前路是未知的远洋之岛。 巫师团的阴影始终笼罩在头顶。 一场关乎圣物的较量,即将在弗里几亚岛和羽调岛拉开序幕。 猫羽粥站在海岸边,抱着吉他,望着远方的海天一线。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但她没有去整理。 ——走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 而在海岸边—— 有一道连梅林都没有察觉到的气息。 一个身影隐在礁石的阴影中,蓝色的七芒星在他指间微微闪烁。 「启程吧,异世之人。」 他的声音低沉而缥缈,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让我见识一下——祂的眼光。」 说完,他将羽毛笔收回,压低帽檐,再次闭上了那本厚重的书。 身影如潮水般消散在暮色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 ——同一时间。远方。巫师团据点。 阴暗的回廊里,只有大殿余光投射出的一线微蓝。 拾玥站在回廊的尽头。 他的心情很复杂。 从「七大罪」会议的「夺圣之令」下来之后,他就一直沉浸在无边的纠结与消沉里。 要抢夺圣物。要毁灭现世。 可是—— 真的要这样做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弹出过最美的旋律。 现在却要被用来做那种事吗? 就在他沉浸在无边纠结里的时候—— 一只厚重、微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 拾玥浑身猛地一僵。 背脊骤然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吓得几乎呼吸停滞。 他本就心神纷乱、满心恍惚,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得他浑身发冷。 拾玥下意识屏住呼吸,身体微微颤抖着,僵硬地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宽大暗沉的暗纹长袍。 整个人大半隐在回廊的阴影之中,看不清眉眼面容。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深不可测的压迫感,从袍下弥漫而出。 拾玥的心头瞬间一紧。 他连忙垂下头,语气里藏不住慌乱与局促,连声音都微微发颤: 「首、首领大人……」 幽深的回廊里,大殿散出的余光轻轻晃动。 把首领的影子拉得极长。 那影子覆在拾玥身上,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牢牢笼罩其中。 空气安静得可怕。 首领没有说话。 好像在看拾玥,又好像没有看拾玥。 过了片刻,拾玥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想起刚刚走入大殿的懒惰,忍不住小声开口,带着几分疑惑与不安: 「属下……方才看到懒惰大人往大殿方向走去了。按理说,首领大人应当亲自向懒惰大人说明和颁布任务才对……您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里又慌又疑。 七大罪皆是巫师团核心高层,任务部署本应由首领亲自交代。 可懒惰姗姗来迟,现在才赶到——但首领却不在大殿等候,反倒独自出现在这条偏僻回廊。 还特意走到自己身后,搭上自己的肩膀。 这让拾玥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首领静静立在阴影里,周身气息沉稳而深邃。 听着他的问话,并没有立刻出声。 只是目光淡淡落在他身上。 仿佛能穿透黑袍、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犹豫与慌乱。 良久—— 首领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空旷狭长的回廊里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像落在人心底。 「懒惰性情随性,不喜欢聚众嘈杂,也懒得听冗长训示。任务安排,我已经吩咐嫉妒之罪的空白,向他转述便可。」 拾玥微微一怔。 原来是让空白代为传命。 可即便如此,首领也没必要特意停留在这条无人问津的回廊。 更没必要——特意靠近自己。 仿佛看穿了他心底所有的心思。 首领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意味。 「我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看得出——你心里,在犹豫。」 一句话。 直直戳中了拾玥心底最隐秘的地方。 拾玥浑身一震。 头垂得更低了。 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掌心冰凉。心底的慌乱更甚。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就像往常一样,用麻木顺从把所有挣扎、质疑、失望都藏在心底,不敢流露半分。 却没想到,竟然被首领看透了。 「你在怀疑我们的目的。」 首领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 「在抗拒即将要去抢夺圣物的任务。在心底不忍——不忍看着现世毁灭,不忍看着众生坠入深渊。对吗?」 拾玥喉头微动。 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只能沉默伫立,任由那些纷乱的心绪被一层层剥开。 首领缓缓往前踏出一步。 阴影将拾玥笼罩得更紧了。 语气却渐渐带上一丝看似悲悯的意味,开始缓缓向他讲述。 「你不必惶恐,也不必刻意伪装。你心底的不忍、犹豫、纠结——我都懂。」 他顿了顿。 周遭阴冷的风轻轻掠过黑石廊壁,带着几分萧瑟。 「但你静下心好好想一想——眼下这个世界,真的值得守护吗?」 首领的声音缓缓沉下,带着一丝冷冽的嘲讽。 「音乐神早已被异世界源源不断的怨念侵蚀。神力枯竭,神性溃散,早已到了无药可救、濒临陨落的地步。」 「她已经没有能力再庇护这片大地,再净化世间戾气。所谓神明守护——早已名存实亡。」 拾玥的心轻轻一颤。 现实世界无边无尽的贪嗔痴与绝望,化作黑雾冲破两界壁垒,日夜侵蚀音乐神。 神明倾尽神力净化,却杯水车薪。终被反噬衰弱,眼睁睁看着魔龙出世、乱世降临。 听着首领的讲述—— 连神明都无力回天。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早已病入膏肓。 还不等拾玥的思绪平复,首领的声音再度响起。 语气里多了几分愈发浓重的感慨与不屑。 「更何况,如今这片大陆本身就早已腐朽不堪。」 「你看看王城之内——王室贵族、达官显贵,日日笙歌,夜夜宴乐。身居安稳城池,便只顾着纸醉金、享乐度日。」 「对边境的音魇肆虐、村落的流离疾苦——视而不见,漠不关心。」 「可你再看看周边无数村落。」 首领的语气变得愈发低沉。 「多少百姓终年劳碌,依旧贫苦度日,饱受天灾音魇侵扰。无依无靠,流离失所。」 「同样生在这片大地——有人奢靡挥霍,有人挣扎求生。秩序早已失衡,人心早已凉薄。」 「这样破败、不公、腐朽的现世——真的还有值得死守的意义吗?」 这番话—— 精准戳进了拾玥心底最柔软、最伤痛的回忆。 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家园破碎的画面。 战火无情席卷村落。亲人离散,孤苦飘零。尝尽人间冷暖、颠沛流离。 那时候,王城安稳依旧。 贵族依旧享乐。 从没有人伸手庇护边缘村落的平民孤儿。 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说得真好听啊,守护苍生。 可真正落到底层百姓身上的庇护,又有多少? 无数像他一样的孤儿,只能在乱世里自生自灭。 若不是他有着超乎寻常的音乐才能,被巫师团看上—— 恐怕他已经是一具骸骨了。 心底原本坚守的那一丝「守护现世、阻止毁灭」的信念—— 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首领看在眼里,语气愈发温和。 带着一种崇高蛊惑般的意味。 「我们所要做的,并不是单纯的毁灭。」 「而是终结这个早已腐朽、无可救药的旧时代。」 「只要我们抢先把所有圣物尽数掌控在手,静待魔龙力量攀升至巅峰之日——便可以借它纯粹的龙炎之力,彻底净化世间所有怨念、浊气与腐朽根基。」 「到那时——」 首领的声音微微扬起。 「再动用我们巫师团积攒多年的希望结晶、众生愿力,施展创世古法,完成伟大的再创世之举。」 「重塑天地秩序,重造世间万物。抹去不公,抹去疾苦,抹去流离与战乱——打造一个真正平等、安宁、永远没有苦难的完美新世界。」 「我们不是毁灭者。」 首领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们是净化者、重塑者。是为苍生开辟美好新生的引路人。」 一字一句。 温柔却极具穿透力。 像细密的藤蔓,一点点缠绕住拾玥的心神,慢慢瓦解他的抗拒。 拾玥怔怔地站在原地。 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首领的话。 又不断闪回自己孤苦飘零的童年、黄沙里惨死的孩童、世间贫富不公的冷漠现实、音乐神无力回天的悲哀宿命。 他心底开始动摇。 开始不自觉地去认同这番说辞。 是啊—— 如今的世界本就破败不公。 神明已无力救世。贵族麻木享乐,底层苦苦挣扎。 与其勉强守着满目疮痍的旧世界—— 倒不如彻底推倒重来。 重塑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流离、没有不公的新世界。 可即便心底渐渐被说动,拾玥依旧有着难以抹去的担忧。 「可是……」 他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 「再创世之路凶险未知。沿途必然会有无数牺牲——我们的巫师们、还有骑士团、无数无辜生灵,都会被卷入纷争,付出惨重代价……」 「属下依旧担心,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他心底依旧残留着良知的底线。 无法坦然漠视牺牲与杀戮。 听到他的顾虑—— 首领缓缓伸出手。 一把牢牢握住了拾玥藏在黑袍袖中微凉的手腕。 掌心的寒意透过衣料传来。 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也带着一种强行深入人心的压迫感—— 和一股奇妙的安心感。 首领的声音沉了下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决绝。 「成就大业,必经牺牲。世间从来没有无需付出代价的新生。」 「些许牺牲,都是为了日后万世的安稳与美好——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你该看清现实——音乐神早已陨落在即,世界本就岌岌可危,崩坏只是迟早的事。」 「可音乐之国的王室与骑士团,固守旧序,束手无策。只会一味依赖神明,从未真正有勇气彻底革新、拯救苍生。」 「若不是他们这般庸碌无为、固守腐朽,这片大地也不至于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更不需要我们费尽多年心血,默默筹备再创世的大业。」 首领的话语层层递进。 不断替巫师团的行为合理化。 不断贬低王室与骑士团的不作为。 不断放大现世的弊病与绝望。 拾玥被他握着手腕,心神越发恍惚。 过往的伤痛、现实的冷漠、神明的无力、世间的不公—— 一一在脑海里交织翻涌。 他原本坚守的善恶界限,一点点模糊。 原本抗拒抢夺圣物、助力毁灭的心意—— 一点点被软化、被蛊惑。 他依旧沉默,依旧垂着头。 但心底的挣扎—— 已经慢慢偏向了妥协。 或许……首领说的是对的。 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已经不值得死守。 或许适度的牺牲,真的能换来万世安宁的新生。 黑石回廊的阴风依旧呜咽吹过。 幽蓝的余光轻轻摇曳。 映着黑袍孤影与隐在阴影中的首领。 拾玥站在原地,被这番层层递进的蛊惑一点点打动、说服。 心底的良知渐渐被压抑。 原本坚定的动摇,慢慢变成了默许。 变成了隐隐的认同。 他依旧还有茫然,还有残存的不安。 却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打心底抗拒听从命令、参与抢夺圣物的任务。 黑暗的长廊里。 人心的防线,正在悄无声息地—— 一步步沦陷。 --- # 第四章 冰与火的彼岸 ◆ 西海的风浪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推着航船破开层层碧波,一路向西。 呼—— 海风灌满船帆,发出猎猎的响声。 猫羽粥站在甲板上,抱着吉他,望着前方逐渐浮现的两座岛屿轮廓。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个,是我的错觉吗?」 她揉了揉眼睛。 前方的海面上,横亘着两座气质截然相反的岛屿。 南端—— 赤红色的岩体裸露在外,地表蒸腾着滚滚热气,连海风拂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远远望去,像一头伏在海面上打盹的火焰巨兽。 北端—— 终年被寒霜笼罩,冰雪覆岩,寒风呼啸。白茫茫一片,连光线照上去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一南一北,一热一寒……」猫羽粥喃喃道,「这也太极端了吧?」 梅林站在她身旁,粉白色的碎发被海风吹得飘来飘去。 「弗里几亚岛和羽调岛。」他解释道,「两岛紧紧相连,气候却堪称天壤之别——就像两个极端世界硬生生拼接在同一片海域。」 「而两岛交界的中心地带——」 他的紫瞳望向远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就是上古符文记载中,音乐神遗留圣物彼岸花的沉眠之地。」 「一热一寒,一火一霜。极端相悖的气息在两岛中心交融、对冲——形成一片诡谲又神秘的特殊空域。也正因这份极致的天地对冲,才得以留存住音乐神纯净的神力,孕育出独一无二的彼岸圣物。」 猫羽粥听得入了神。 原来如此。 冰与火的交界处,沉睡着拯救这片大陆的关键。 时雨缩在船舱口,猫耳被海风吹得扁扁的,尾巴紧紧卷在腿上。 「好、好冷又好热……」她打了个哆嗦,「这个地方也太奇怪了吧……」 芙宁蝶站在船头,银白的骑士轻甲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的海面。 她是护卫队长。 职责所在。 航船缓缓靠近南端海岸线。 稳稳停靠在弗里几亚岛的浅滩礁石旁。 ◆ 猫羽粥、芙宁蝶、梅林、时雨四人依次登岛。 双脚踏上岩体的瞬间—— 「好热!!!」 猫羽粥差点跳起来。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包裹全身。滚烫的地表透过鞋底传来灼热触感,空气被地热炙烤得微微扭曲。 视野里的赤色山石泛着暗红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吸一口就觉得嗓子发干。 「好热的地方……」猫羽粥抬手轻扇微风,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薄汗。 她身上那件王室特制的轻量化战衣虽然透气轻便,但也挡不住这座火山岛极致的高温。 时雨的猫耳已经彻底耷拉下来了,整只猫像被放进了烤箱里。 梅林抬手遮挡住刺眼的日光,目光扫过连绵起伏的火山岩体,神色警惕。 「弗里几亚岛看起来是活火山体系,地热活跃,岩层松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 「我去探查一下路线,你们先暂时休息。」 他抬眸望向高耸入云的火山主峰,粉白色碎发被热风微微吹动。 周悄然铺开一层微弱的感知屏障。 「这里气候反常,本身又存在着圣物——小心可能出没的音魇。」 说完—— 梅林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剩余三人的视野之中。 快得像一阵风。 时雨轻轻点了点头,将随身行囊收紧。 「我们先稍作休整吧。」她温柔开口,「翻越火山需要耗费大量体力——我来做些吃食,补充好精力再出发。」 ◆ 三人寻了一处背风的岩荫空地落脚。 短暂卸下赶路的疲惫,准备休整补给。 而与此同时—— 北端羽调霜岛。 荒芜苦寒的冻土之上,寒风如刀。 无休止地呼啸穿梭,卷起细碎的冰雪颗粒。 「沙沙——沙沙——」 打在黑石冻土上,发出冷冽的声响。 整片岛屿不见半点绿意。 没有生灵踪迹。 死寂、冰冷、荒芜。 连风的气息都透着绝望的寒意。 与南端弗里几亚岛的燥热喧嚣,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拾玥孤身立在漫天寒风之中。 一身宽大厚重的黑袍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兜帽严严实实地遮住眉眼,只露出一截泛白的下颌。 身侧跟着三名沉默麻木的底层巫师。 皆是一身黑袍裹身,垂首伫立。 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 静静等候探查指令。 拾玥是被首领派下先期探查两岛、摸清圣物方位与岛屿地形的任务的。 他心底残存的良知虽未彻底泯灭—— 却已然被「再创新世界、终结世间疾苦」的执念层层压制。 不再抗拒抢夺圣物的使命。 只余一丝淡淡的不安,萦绕在心间。 寒风刺骨,穿透黑袍衣料,渗入四肢百骸。 拾玥缓步在冻土间前行。 靴底碾过薄冰。 「咔嚓——」 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羽调岛的土地坚硬冰冷,冰层之下裸露着黝黑的古岩,处处透着岁月沉淀的荒芜与苍凉。 前行片刻。 他的脚步骤然一顿。 视线所及的冻土之上—— 赫然横亘着无数具冻僵的骸骨。 骸骨层层叠叠,半埋在冰雪与冻土之中。 有的身形纤细,是寻常平民。 有的骨架宽阔,残留着铠甲磨损的痕迹——显然是过往的骑士或探险者。 漫长的岁月里,冰雪将它们彻底封存,冻得坚硬完好。 却也让这片死寂的土地,多了几分森森的死气。 「……」 拾玥沉默了。 无数前人,曾踏足这片岛屿。 却尽数殒命于此。 最终化作冻土之中的皑皑枯骨。 刺骨的寒意不再局限于体表—— 顺着视线钻入心底,让拾玥心底骤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原来早在千百年间,便有无数人慕名前来探寻宝物。 可无一例外,全都葬身于此。 连尸骨都没能离开这片苦寒绝地。 这座双岛交界之地,远比古籍记载的更加凶险可怖。 暗藏的危机,足以吞噬一切贸然闯入的生灵。 拾玥垂眸望着遍地冻骨,袖中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刚被抚平的迷茫,又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无数前人的牺牲——无声印证着圣物争夺的残酷。 也让他愈发清晰地明白—— 这场圣物之争,注定伴随着无尽的杀戮与消亡。 他沉默片刻。 压下心底的纷乱,沉声对着身侧的巫师吩咐。 继续探查岛屿地形与音律波动。 等探查到圣物位置以后—— 只需要默默等待着那位大人抵达。 伺机抢夺圣物。 南北两岛,一热一寒,一明一暗。 骑士团一行人蓄势待发。 巫师团探查潜伏。 围绕彼岸圣物的博弈—— 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 视角转回燥热的弗里几亚火山岛。 岩荫空地之上。 「当当当——」 时雨手脚麻利地支起了简易炊具。 在高温环境下,她有条不紊地拿出生菜,将其撕成适当的大小。 然后掏出胡萝卜、番茄还有牛油果。 「切切切——」 切片、捣碎,放入餐盘。 最后掏出柠檬—— 「啾~」 挤入几滴柠檬汁。 大功告成! 「时雨特创沙拉出餐——!」 时雨开心地猫耳和猫尾都轻轻抖动。 面前这一大盘色彩鲜艳的沙拉,稍稍驱散了旅途的疲惫和高温带来的烦躁。 芙宁蝶守在四周警戒。 目光时刻扫视着周遭赤红岩体,不敢有半分松懈。 猫羽粥则坐在一旁,指尖轻拨吉他琴弦。 「叮叮咚咚——」 温习着普莉姆拉老师教导的音律技巧,稳固自身力量。 不多时—— 梅林回来了。 脸上的神情透露着无奈。 「情况不妙,各位。」 他叹了口气。 「我探查过山体了——基本上只有山上有一条勉强能走的路,几乎没法绕过去。」 看来只能攀爬这座火山了。 纵使极度危险。 「没事没事,先吃饭吧梅林先生。」时雨连忙招呼梅林享用美食。 「哦呀哦呀——」 梅林脸上的表情由阴转晴,一下子亮了。 「是时雨酱做的好吃的!可饿死我了,人家这么努力工作终于可以得到奖励了~」 他美滋滋地端起餐盘。 然后—— 「……等等。」 梅林盯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嘴角微微抽搐。 「为什么我这盘里面胡萝卜和番茄这么多?」 他转头看向一旁装作无事发生、还吹起口哨的猫羽粥。 「那个……那个,不是我干的哦。」猫羽粥心虚地把头扭到了一边。 「那为什么粥酱盘子里完全没有胡萝卜和番茄啦?!」 「这么挑食是不行的,猫羽小姐。」芙宁蝶一边咀嚼着沙拉一边劝道,语气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反驳的正经,「请您注重营养搭配。」 「呜……」猫羽粥蔫了。 就在几人拌嘴的时候—— 岩石旁边突然传出一阵奇怪的声音。 「窸窸窣窣——嘶嘶——」 声音尖锐细碎,带着魔物独有的浑浊音律,打破了短暂的宁静。 众人瞬间警觉。 循声望去—— 只见赤红岩缝之间,几道小巧的身影骤然窜出! 外形酷似小型猎犬,四肢纤细,浑身覆盖着焦黑的岩石硬甲。皮毛凝结着火山灰的暗沉色泽,眼眸泛着浑浊的暗红。 体型小巧,但速度极快。 是这片火山岛独有的小型音魇。 音魇群落地的瞬间便绷紧身躯,朝着几人凶狠低吼。 「嘶嗷——!」 周身萦绕着微弱的负面音波,带着极具攻击性的敌意。 芙宁蝶身形一动。 手腕微抬,将小号举起。已然做好出手护人的准备。常年护卫的本能让她第一时间想要扫清威胁。 可下一瞬—— 梅林轻轻抬手,稳稳拦住了她的动作。 「等等。」 他语气平淡,紫瞳落在那几只小型音魇身上,眼底带着几分考量。 「这些音魇实力微弱——刚好适合用来给粥酱训练。」 「粥酱经过一周特训,已经熟练掌握音律化武的基础技巧。正好借此机会实战磨合,锻炼临场应变能力。」 芙宁蝶觉得有几分道理,微微颔首。 收回动作,侧身戒备。 将战场全然交给猫羽粥。 只在一旁随时待命,以防突发意外。 猫羽粥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坚定。 她深吸一口气。 摒弃杂念。 怀中吉他稳稳摆正,指尖精准落在琴弦之上。 往日特训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普莉姆拉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心神合一。」 心神与乐器瞬间共鸣。 下一秒—— 清亮凌厉的旋律骤然迸发! 淡金色的音律光芒缠绕琴弦,凝聚成轻薄却锋利的音刃。 她精准把控力量分寸,没有过度爆发。 只使用五声音阶凝聚出音律之力,直击音魇弱点。 「唰唰唰——!」 细碎的音刃破空而出。 精准命中小型音魇的身躯。 那魔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 「嗷呜——」 周身浑浊的负面音波瞬间溃散,坚硬的岩甲被音律之力击溃。 身躯重重摔落在地。 挣扎数下后—— 彻底消散成漫天细碎的黑雾。 乘胜追击! 猫羽粥再次弹奏出动听的旋律,几道音律之刃冲向剩余的音魇。 招招致命。 干脆利落。 没有丝毫拖沓。 「做得很好。」 梅林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心态稳定,力量把控精准——一周的特训没有白费。粥酱的学习能力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猫羽粥松了口气,嘴角扬起浅浅笑意。 实战的成功,让她对自身力量更加笃定。 然而—— 「不过番茄不要全扔给我啊!我也不想吃这么多番茄!」 梅林举着叉子抗议。 「诶嘿嘿……」 然后—— 两人就开始了互相扔番茄大战。 「啪!」 「吃我一记番茄!」 「粥酱你太过分了!看我的!」 「都给我停下!」 一声怒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 「不可以浪费食物,你们都给我好好吃下去!」 芙宁蝶一巴掌拍在岩石上。 「咚!」 两人瞬间僵住。 番茄悬在半空。 然后—— 乖乖坐回去吃起了盘子里的沙拉。 尽管梅林盘子里的番茄比猫羽粥盘子里的多了好几倍。 看到他们听话,芙宁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可怕。」猫羽粥小声嘟囔。 「确实。」梅林附和。 ◆ 四人围坐在一起,简单享用完美食。 短暂休整过后—— 正准备起身整理行囊,动身翻越火山。 就在这时—— 整片火山岛的地面,骤然微微震颤。 不是剧烈的晃动。 而是一种深沉、低频、连绵不绝的地底轰鸣。 「嗡——嗡——嗡——」 从火山主峰的地心深处缓缓传出。 那是独属于大地的沉重音律。 低沉、浑厚。 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感,顺着岩层、空气层层蔓延。 震得人心腔发闷,呼吸滞涩。 寻常火山响动是爆裂轰鸣。 可此刻的声响—— 是连绵不绝的低吼。 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缓缓苏醒。 带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碾压着整片天地。 梅林的神色瞬间剧变。 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紧绷,紫瞳骤然凝缩,周身感知屏障全力铺开。 作为团队的侦查感知主力,他对天地音律与异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此刻火山深处传来的诡异音调—— 绝非普通地质活动所能发出。 其中裹挟着浓郁的怨念与黑暗气息。 是高阶音魇苏醒的征兆! 「所有人立刻警戒!全员戒备!」 梅林厉声低喝。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燥热的空气瞬间凝滞。 滚烫的风骤然停歇。 整片火山岛的高温仿佛瞬间沉淀。 只剩下无边的压抑与窒息。 即便身处灼热的火山腹地,梅林的额角—— 竟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鸣骤然炸开! 高耸的火山主峰轰然开裂! 赤红的岩层崩碎滚落,滚滚浓烟裹挟着火山灰冲天而起。 滚烫的岩浆顺着巨大的裂缝汩汩翻涌、流淌。 「滋滋滋滋——」 一道庞然巨影,从火山地心缓缓爬出。 那是一尊体型堪比半座小山的巨型熔岩音魇。 身躯由凝固的赤红岩块堆砌而成,体表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滚烫的岩浆顺着裂痕缓缓流淌,如同搏动的赤色血脉。 周身萦绕着熊熊燃烧的烈焰。 每一寸躯体都散发着焚天灼地的高温。 它没有清晰的五官。 颅顶燃烧着两簇跳动的赤红火团,代替眼眸。 透着暴戾嗜血的凶光。 粗壮的四肢踏落之际,滚烫岩浆四溅。 坚硬的岩地瞬间被灼烧出深深的凹痕。 极致的黑暗怨念与火山烈焰融为一体。 狂暴的音律震荡四方。 压得人几乎无法站立。 「是高阶熔岩音魇!」 芙宁蝶厉声警示。 「时雨小姐和猫羽小姐快点退后!越远越好!」 她瞬间抽出腰间小号。 音律之力萦绕在小号上,严阵以待。 没有人敢轻视这头巨兽的力量。 三人迅速站位,形成攻防阵型。 猫羽粥手握吉他,凝神蓄力。 梅林掌控全场感知,捕捉音魇弱点。 芙宁蝶准备正面对抗。 一场凶险万分的苦战—— 骤然打响。 ◆ 烈焰肆虐。 岩浆飞溅。 狂暴的音波冲击此起彼伏。 巨型熔岩音魇每一次挥爪、每一次踏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滚烫的烈焰与冲击音波不断压迫着三人的防线。 猫羽粥不断腾挪躲闪—— 然后抓住一点时机,弹奏出音刃。 「嗡——」 音刃撞在音魇的岩块外壳上—— 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撼动。 「没用!外壳太硬了!」 芙宁蝶吹奏起小号。 「降E大调小号协奏曲——」 「呜——!!!」 蔚蓝的音波爆射而出。 竟然挡下了眼前巨兽狂暴的一击! 两种力量的碰撞让岩浆四处横飞。 「滋滋——!」 而梅林—— 此刻化身为一道白色的闪光,穿梭在巨兽四周。 不断躲闪着冲击波。 时不时拿出藏在斗篷下的箫,试探性攻击巨兽各个不同的位置。 试图找出要害。 「咻——」 「咚——」 箫音如雨,落在音魇身上,却都被那厚重的岩甲弹开。 「可恶,这家伙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突然—— 在梅林的一次攻击之后。 巨兽的动作有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迟缓。 换做别人可能没有感觉到异样。 但他是侦察小队队长。 花之演奏家——梅林。 「找到了!」 梅林的紫瞳骤然亮起。 「这家伙的要害是右边后腿!」 他向着猫羽粥大声喊着。 「蝶,我会创造机会!你想办法让这家伙失衡!」 「猫羽小姐——请你在这家伙失衡以后,对着它的右后腿中心位置,来上最强的一击!」 「明白!」猫羽粥握紧了吉他。 「葬花吟!」 梅林向着音魇的要害处吹出一击。 箫声凄美如落花飘零,造成了音魇的一瞬迟缓。 然后—— 他以最快的速度踏地,冲向音魇看似是眼睛的部位! 「落樱无痕!」 两道音刃攻向音魇的双眼! 「嗷吼——!」 音魇发出震怒的咆哮,在失去视觉之际—— 「三重绝影!」 芙宁蝶使用三吐法,在一瞬间打出三道重音! 狠狠打在音魇的头颅上! 「咚!咚!咚!」 音魇发出震彻四方的怒吼,失去了平衡! 就是现在! 音魇的右后方—— 出现了一位少女。 拨片在琴弦上飞速舞动。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拉出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极速高音! 随着最后一个推弦达到顶峰—— 吉他炸裂出足以震碎岩石的失真咆哮!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利刃,伴随着刺眼的蓝色电弧—— 顺着琴颈的方向轰然射出! 「轰!!!」 沿途的地面被生生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随后—— 轰然击中音魇的要害处! 熔岩音魇右后腿部开始崩裂——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顺着身躯蔓延到全身。 最终支撑不住—— 巨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为碎片。 「轰隆——」 滚滚浓烟升腾而起。 ◆ 硝烟渐渐散去。 滚烫的气息稍稍缓和。 众人皆是气喘吁吁,浑身沾着火山灰与细碎岩屑。 身心俱疲。 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猫羽粥瘫坐在地上,吉他横在膝上,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嘴角却扬起了一个笑。 ——做到了。 四个人配合,赢了。 「不过……」 梅林喘着气,望向火山主峰的方向。 「在这座岛上存在着如此强大的音魇——」 他的紫瞳里闪过一丝忧虑。 「那么中心地区……又存在什么呢?」 ◆ 熔岩音魇碎裂的岩屑还未彻底落定。 猫羽粥四人不敢有半分耽搁。 朝着交界地带全力狂奔。 脚下是滚烫发烫的赤色岩地。 地表缝隙里时不时窜出一缕缕灼人的热气,裹挟着火山灰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发疼。 猫羽粥抱着吉他紧随芙宁蝶身侧,长发被热风掀得向后狂舞。 指尖紧紧攥着琴弦。 即便呼吸渐渐急促,脚步也丝毫没有放缓。 梅林踩着轻盈的步伐游走身侧。 粉白色的碎发被热浪熏得微微卷曲,却始终保持着感知全开的状态,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而落在最后的时雨—— 脸色早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脚步越来越沉,胸口剧烈起伏。 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灼热的痛感。 她本就只是擅长烹饪和修理乐器的普通人—— 从未经受过战斗与长途奔袭的训练。 此刻早已体力透支。 再也跟不上三人的速度了。 「时雨,你先停下!」 芙宁蝶率先回身,眉头紧蹙看向步履踉跄的少女。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前面就是两岛交界地,未知的危险太多。你先找一处隐蔽的岩缝躲好,恢复体力,等我们的消息。」 猫羽粥也连忙停下脚步。 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时雨,眼底满是担忧。 「时雨,你在这里等我们。千万不要贸然往前——我们拿到圣物就回来找你。」 梅林也停下动作。 紫瞳扫过四周,确认暂时没有魔物气息。 轻声安抚:「放心,我们会尽快解决麻烦。你待在安全处就好。」 时雨攥紧身上背包的背带。 看着三人疲惫却坚定的神情,心里满是愧疚与无力。 却也知道自己此刻前去只会拖后腿。 只能用力点头,声音发颤: 「你们……一定要小心。」 简单叮嘱过后。 三人再次动身,朝着交界地带疾驰而去。 时雨一个人留在岩缝里。 猫耳耷拉着,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 「小粥……加油。」 她小声说道。 ◆ 越是往前—— 空气中的燥热便越发浓烈。 可与此同时—— 一丝若有若无的凛冽寒气,正从前方缓缓渗透而来。 一热一寒两种气息。 在空气里悄然交织。 形成诡异的氤氲雾气。 「唔……」猫羽粥搓了搓手臂,「突然好冷。」 忽然—— 梅林脚步猛地顿住。 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更加紧绷。 紫瞳微眯。 周身的感知音律如同细密的网,朝着前方极速铺展开来。 「不对劲。」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前方有陌生的气息——一共四股。」 「看来还有人提前得知了圣物的消息。大概率——是巫师团的人。」 「做好战斗准备。」 芙宁蝶瞬间戒备。 右手按在腰间的小号上。 银白的骑士音律在周身悄然流转,眼神锐利如刃。 「前方很可能有一场恶战。」 三人继续前行。 穿过最后一片滚烫的熔岩地带。 迎面而来的寒风骤然变得凛冽。 刺骨的冷意瞬间驱散了周身的燥热。 地面也从赤红的岩地,渐渐变成覆着薄冰的冻土。 寒热交替的风刮过耳畔。 「呜呜——呜呜——」 雾气越来越浓,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 梅林的瞳孔微微一缩。 感知到的气息里—— 一股极致磅礴、纯净又温和的力量出现了。 那股力量浩瀚且沉稳。 如同沉睡的神明,静静盘踞在交界地带的最中心。 即便是隔着浓雾—— 也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敬畏的音律之力。 「这是……」 梅林心头一震,暗自呢喃。 「是圣物的气息吗?」 无需他多说。 芙宁蝶也已然察觉,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中心地带,有一股极强的力量在涌动——绝不会错。」 而猫羽粥的感受最为清晰。 一股莫名的暖意从心底缓缓升起。 与那股磅礴的力量遥遥呼应。 仿佛血脉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指尖的琴弦都在微微颤动。 她不用任何人提醒—— 便已然确定。 那就是他们苦苦寻找的—— 音乐神的圣物。 三人不约而同地加快速度。 朝着那股力量的源头,大步前行。 ◆ 而此刻。 两岛交界的中心地带。 拾玥早已带着三名巫师团成员,悄无声息地抵达此处。 他们穿过冻土,绕过了羽调岛所有游荡的音魇。 抢先一步站在了圣物之前。 浓雾之中—— 两株相依绽放的花卉静静伫立。 一株凝着寒冰,泛着幽蓝冷光。 一株燃着微焰,裹着赤红暖意。 冰与火的气息完美相融。 磅礴纯净的音律之力肆意弥漫。 即便只是远远站着—— 也能感受到那股撼动心神的力量。 拾玥望着眼前的双生彼岸花,黑袍之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底满是震撼。 「这就是圣物……」 他轻声呢喃。 「仅仅是靠近,就能感受到如此强大的音律之力——难怪就连首领,都会对其心存忌惮。」 他犹豫片刻。 从黑袍深处掏出一支漆黑的麦克风。 另一只手攥出一只通体漆黑的渡鸦。 渡鸦扑棱着翅膀,停在他的肩头。 「嘎——」 拾玥将麦克风凑近唇边。 低沉晦涩的音符从喉间溢出。 音律缠绕上渡鸦的身躯。 随后他抬手将渡鸦向高空抛去。 「呼——」 漆黑的渡鸦振翅高飞,落下几根泛着幽光的黑色羽毛。 随即朝着北方的方向,极速飞去。 那是给巫师团的信号。 就在渡鸦飞离的瞬间—— 三道身影冲破浓雾! 与拾玥四人迎面撞上! ◆ 「黑袍装束——果然是巫师团。」 芙宁蝶眼神一冷。 目光扫过眼前四名裹在黑袍里的人。 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小号。 银白的音律气息瞬间迸发! 「你们竟然也能找到这里。」 拾玥心头一紧。 立刻将还未收起的麦克风攥在身前,周身紫色的音律悄然蓄力。 警惕地盯着眼前三人。 「竟然是用麦克风战斗的家伙,真是天赋异禀。」 梅林往前踏出一步。 平日里带着俏皮的紫瞳,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淡漠。 语气里满是疏离。 「可惜——这般难得的力量,却被用来作恶。」 「你就不觉得可惜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梅林的身影骤然消失! 如同林间掠过的一阵清风。 又似划过水面的一片竹叶。 「梨花·掠影——」 下一秒—— 四个黑袍人眼前梨花花瓣尽数飘舞,遮蔽住了视线。 而梅林已然从四名黑袍人之间的空隙极速穿过! 手腕轻转—— 藏在斗篷下的长箫划过一道优雅又凌厉的弧线。 箫尾携着细碎的音律,精准扫过身后三名巫师团的身躯。 「刷刷刷——」 不过一瞬。 轻浅的音律颤动消散在空气中。 那三名巫师团成员—— 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 没能将藏在袍中的乐器掏出—— 便齐齐闷哼一声,腿间一软,踉跄着倒地。 身上渗出淡淡的血痕。 却又并未伤及要害。 只是瞬间失去了战斗能力。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甚至连风声都未曾惊扰。 「!」 拾玥僵在原地。 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死死盯着站在身后的梅林,不可置信—— 「什么时候……」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出手的?!」 速度快到极致。 毫无破绽。 甚至感受不到丝毫音律波动。 这速度—— 竟然和之前见过的懒惰不相上下! 梅林垂眸轻拂过长箫。 紫瞳里没有半分波澜。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放心,我没动他们要害。」 「只是觉得,无关之人太多,说话会很嘈杂——」 「留你一个,足够问话了。」 芙宁蝶上前一步。 银白音律直指拾玥。 厉声质问,声音冰冷: 「说——巫师团为什么会来这里?」 「你们抢夺圣物的目的是什么?」 「还有——你们的大本营到底在何处?」 多年来,骑士团四处追查。 却始终摸不到巫师团大本营的丝毫踪迹。 无法将这群恶人一网打尽。 这份憋屈与焦急—— 此刻尽数化作眼底的冷意。 可拾玥只是紧抿双唇,攥紧麦克风。 眼神坚定。 显然不打算吐露半个字。 猫羽粥静静站在一侧。 没有贸然出手。 只是默默将右手轻轻搭在吉他琴弦上。 指尖微微绷紧。 眼神平静地盯着眼前的拾玥,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的危机。 从最初面对陌生情况的慌乱无措—— 到此刻的沉稳戒备。 她的心态、战斗意识与临场应变—— 都实实在在地飞速成长了。 而她的目光—— 落在了眼前那两株冰炎交织的彼岸花身上。 磅礴的共鸣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在心底轻声呢喃: 「那就是圣物彼岸花……」 「好强大的力量。」 ◆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滞到极致的瞬间—— 一道癫狂又刺耳的笑声,骤然划破天际。 「咕咕嘎嘎——!!!」 一道黑白色的身影—— 如同鬼魅般从浓雾中窜出! 落在拾玥身侧。 黑白斗篷在寒热交织的风里疯狂舞动。 周身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黑暗音律。 那人歪着头。 眼神疯癫。 看向僵在原地的拾玥,嘴角咧开诡异的笑容。 语气里带着戏谑的赞许: 「做得不错嘛,小子——总算没让我失望。」 「你跟那些废物巫师比起来,还是有点用处的。」 猫羽粥三人神色骤变。 死死盯着来者。 此人身上的黑暗音律—— 远比倒地的巫师与拾玥更加狂暴和肆虐。 「为什么……」 梅林不自觉向后拉开了距离。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为什么我没能探测到他的气息?」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迄今为止,也只有团长做到过这种事情……」 梅林随即冲着芙宁蝶和猫羽粥喊道: 「打起十二分精神——这家伙和我们,不是一个级别的!」 「咕咕嘎嘎——!」 眼前这个诡异的男人笑了笑。 「为什么要说这种显而易见的废话!」 而他胸前—— 别着一枚漆黑徽章。 刻着扭曲的嫉妒纹路。 来者—— 正是巫师团七大罪之一。 嫉妒之罪·空白! --- 第五章 妒罪与觉醒 ◆ 癫狂的笑声在寒热交界的地带炸开。 「咕咕嘎嘎——!」 嫉妒之罪·空白缓缓抬起手。 一把通体漆黑的小提琴凭空出现在他颈间。琴身镂刻着扭曲的条纹,幽黑的琴弓轻抵琴弦—— 黑紫色的嫉妒音律如浓稠墨汁,从琴身肆意蔓延开来。 滋滋。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污染。 寒热交织的浓雾被狂暴的音乐震得四散逃窜。连冰炎双生彼岸花的光晕,都被这股暴戾气息压得微微黯淡。 猫羽粥、芙宁蝶、梅林——三人呈三角站位,神色凝重。 梅林身为骑士团侦查小队队长,紫瞳始终没有放松。感知音律全开,将空白的一举一动尽数锁定。 平日里那个爱开玩笑、袖口变玫瑰的轻浮男人,此刻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俏皮。 只剩侦查者的冷峻与警惕。 芙宁蝶右手按在小号上。 银白骑士音律蓄势待发。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强敌,咬紧牙关。 猫羽粥抱着吉他,指尖轻触琴弦。 ——好、好强的威压…… 少女的小腿在轻微发抖。她努力控制着呼吸,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既然是骑士团的小鬼,那就该知道,挡我路的下场。」 空白嘴角咧开残忍的笑意。 琴弓猛地一拉—— 尖锐刺耳的琴音骤然爆发! 黑紫色音符化作锋利音刃,铺天盖地朝着三人袭去。没有丝毫试探,招招皆是致命杀招。 战斗——一触即发! 「蝶,上!」 芙宁蝶率先纵身而出。 小号出手的瞬间,银白音律裹挟气浪而出,正面硬撼音刃! 轰——! 音律与音刃碰撞的巨响震耳欲聋。气浪掀得地面冰碴碎石四散飞溅。 蝶脚步沉稳,但碰撞产生的冲击让她手臂微微发麻。 「唔……这家伙的力道,比情报里写的还夸张。」 另一边,梅林身形迅捷如影。 长箫横于唇边,轻灵的音律交织成网。他一边避开音刃突袭,一边精准捕捉空白的攻击破绽。 箫声凌厉却不张扬。 作为侦查队长,他深谙牵制与突袭之道。不断游走在战场侧翼,寻找最佳反击时机。 ——只要给蝶创造出一击制敌的机会……! 猫羽粥用指尖匀速拨动吉他琴弦。 淡金色纯净音律化作柔和却坚韧的防护音波,护住同伴侧翼。抵挡住了蝶遗漏未能挡住的零散音刃。 铛、铛、铛—— 音刃撞在护盾上,激起层层金色涟漪。 「呼……呼……」 猫羽粥的呼吸有些紊乱,但眼神专注。她压下了害怕的想法,只专注于眼前战局。 ——我要保护好大家。帮助过我的大家,我绝对不能拖后腿! ◆ 战场的另一侧。 拾玥僵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倒地的三名巫师——那是他在巫师团里的同伴,是一路随行的伙伴。 「……」 听着耳边激烈的打斗声,看着昏迷在地、毫无反抗之力的三人。 他无法放任同伴不管。 犹豫再三,终究是咬咬牙,悄悄朝着倒地同伴挪动脚步。想要趁空白被牵制的间隙,将同伴拖到安全地带。 ——这是最后……我能为他们做的事了。 他刚蹲下身,指尖即将碰到同伴的衣袖—— 战局,瞬间突变! 梅林抓住空白招式的空隙,将音符化为无数花瓣遮蔽他的视野。然后—— 瞬身!闪到空白身后的视觉死角! 音律瞬间凝聚到极致,长箫尾端划出一道冷冽弧线—— 一道凌厉的音刃破空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直逼空白要害。这一击精准狠辣,是作为侦查队长积攒全力的致命突袭。 避无可避。 就算挡下,面前的蝶一定能够补上足以让嫉妒之罪重伤的一击。 「拿下了!」 梅林心中暗想。 但——一丝不安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 不对劲。 空白非但不闪不避,反而猩红眼眸闪过一丝阴鸷。 琴弓骤然发力—— 一串尖锐的黑紫色锁链音符暴射而出,瞬间缠住地面三名巫师的四肢! 然后—— 硬生生将昏迷的三人拽起,精准挡在自己身后! 成了活生生的肉盾! 「噗嗤——」 梅林的音刃毫无偏差地击中三名巫师。 音刃穿透身躯。三道血花骤然溅起。 昏迷中的三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便彻底没了气息。 「……」 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叠音浪!」 蝶使用了三吐法,三段音浪朝嫉妒之罪直冲而去。 「妒颜。」 空白的手指在指板上大幅度滑动。小提琴的音高扭曲变形,听起来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拉出的音符将蝶的银白音浪尽数挡下。 「咕咕嘎嘎——!真是要夸夸你们,这下要是打中我,还真得吃点苦头。」 空白把头扭成一个诡异的角度,狂笑着。 梅林紫瞳微微一缩。 心里涌起了不知名的感觉——是恶心?是愤怒?他说不清楚。 「为求自保,牺牲同伴……」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这种人,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芙宁蝶与猫羽粥也同时蹙眉,心底涌上极致的厌恶。 ——这家伙,比他的音律更令人恶心。 而空白,只是轻蔑地瞥了眼地上的尸体。 琴弓轻抖。缠绕在尸体上的音符瞬间消散。 三具冰冷的躯体如同破烂玩偶,被他随手丢弃在地面上。 「废物本就该物尽其用。」 他的语气轻佻又残忍。 「能替我挡一击,算是他们没白活。」 这句话—— 如同利刃,狠狠刺穿了拾玥的心脏。 ◆ 拾玥僵在原地。 他看着同伴冰冷的尸体。 他看着空白毫无波澜的残忍模样。 过往首领的承诺、巫师团的所作所为、此刻的血腥现实——在脑海中疯狂交织。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所谓的巫师团使命,全是谎言。 所谓的同伴情谊,不过是利用。 他没有嘶吼。只是缓缓站起身,攥紧手中的麦克风。 看向空白的眼神,只剩空洞。 ——我不愿再与这类恶人为伍。 ——我现在,只想要把空白那张脸痛扁一顿。 他与猫羽粥三人,从未有过同伴之约。 只是此刻,有着共同的敌人。 「此刻,你我目标一致。」 梅林紫瞳淡淡扫过拾玥。没有接纳,也没有排斥。只是沉声开口: 「可以联手。其余的——战后再说。」 芙宁蝶与猫羽粥也微微颔首。 彼此心照不宣——此时需要一切能利用的战力。 「叛徒!这是想反水吗?!」 空白看清拾玥的站位,猩红眼眸瞬间被怒火吞噬。 小提琴琴弓疯狂拉动! 尖锐琴音比先前暴戾数倍。所有攻势里,七成力道都朝着拾玥倾泻。 黑紫色音刃如暴雨般直逼拾玥周身要害。 「我要亲手杀了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拾玥毫无惧色。 他以前会害怕。但现在不会了。 抱着必死之心,发起突袭。他全然不顾自身防御,将所有音律凝聚在麦克风中,迎着空白的致命音刃直冲而上。 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只求能击中空白。丝毫不顾及自身安危。 空白的音刃快如闪电,直逼拾玥心口、脖颈等要害。 拾玥眼神空洞,全然不躲。 ——就在音刃即将穿透身躯的瞬间—— 「粥!」 猫羽粥指尖猛地发力。 淡金色护盾瞬间出现在拾玥身边,要害部位堪堪被挡住。用尽力量,勉强将音刃轨迹撞偏。 铛——! 音刃擦着拾玥脖颈划过,割开一道血口。险之又险避过致命伤。 拾玥借这一瞬空隙,将麦克风音律尽数轰出,击中空白肩头,留下一道浅痕。 可这般自杀式进攻,全靠猫羽粥一次次勉强偏导攻击才能维系。 猫羽粥的力气消耗飞速加剧。 护盾一次比一次单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 每一次救场,都让她自身承受巨大反噬。 「咳……」 她嘴角溢出丝丝血迹,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梅林趁着空白被芙宁蝶牵制、全力针对拾玥出招的间隙,终于捕捉到一丝破绽。 身形骤然突进——长箫的音符携着花瓣,直刺空白侧身! 可空白的反应速度简直不像人类。 琴弓反手一撩,黑紫色音符瞬间挡开攻击,顺带一道音刃回击。 梅林连忙抽身急退。 肩头还是被音刃擦中,渗出血迹。顾不上疼痛,梅林立刻再次迂回,继续寻找下一个机会。 「唔——!」 芙宁蝶正面强攻愈发力竭。 手臂被密集音刃划开数道伤口,鲜血浸透盔甲。号声渐渐滞涩,却依旧咬牙死撑,不肯后退半步。 猫羽粥的护盾已布满裂痕。 漏过的音刃越来越多。她不仅要护持芙宁蝶,还要分神救拾玥——体力近乎枯竭,嘴角溢出鲜血。 拾玥身上伤痕越来越多。 脖颈、手臂、胸口遍布血口。手臂和大腿上每一处更是深可见骨。 可他依旧不要命地冲锋。 眼神里只剩孤注一掷的狠劲。全靠猫羽粥一次次险之又险的偏导,才堪堪保住性命。 ——不行了。 猫羽粥的意识开始模糊。 空白的速度、防御、攻击皆在四人之上。任凭四人如何配合,始终无法伤及他要害。 反而——渐渐落入绝境。 「咕咕嘎嘎——!」 又一轮琴音炸开。 空白猛地发力,黑紫色音律凝聚成巨大音浪——然后突然变换为网格状,朝着四人轰然席卷而去! 「蝶!」 芙宁蝶全力格挡,却还是被音浪震飞。重重摔在赤色岩地上,小号脱手,浑身剧痛,再也无力起身。 「梅林!」 梅林极速闪避,却还是被音浪余波击中头部。一口鲜血喷出,身形踉跄倒地。长箫脱手,紫瞳黯淡,连感知音律都不能维持。 「粥——!」 猫羽粥护盾瞬间碎裂。音浪直击胸口,抱着吉他摔倒在地。淡金色音律彻底消散,嘴角渗出鲜血。 「拾玥!」 拾玥被空白针对性的音刃击中腹部,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冻土上。麦克风脱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不过片刻—— 四人尽数被打趴在地,横七竖八躺在地面上,再也无力发起任何攻击。 ◆ 空白胸口微微起伏。 肩头、手臂各有一道轻伤,丝丝血迹渗出。可他全然不顾。 猩红眼眸死死盯着倒地的拾玥,满是恨意与暴戾。 一步步朝着拾玥走去。 「你这个废物叛徒!」 口中破口大骂。 「团里养你这么久,竟敢背叛我们!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今天就废了你!」 他走到拾玥身前,没有丝毫犹豫—— 抬起脚,狠狠朝着拾玥的头颅踹去。 砰——! 一声闷响。 拾玥连闷哼都没能发出,脑袋歪向一侧,直接昏死过去,再无半点动静。 梅林、芙宁蝶、猫羽粥三人眼睁睁看着,却浑身无力,无法阻拦。 只能——无力地看着这一幕。 空白踹昏拾玥,戾气稍减。 没有管躺在地上的剩下三人,转身看向场地中央的双生彼岸花。 眼中满是贪婪。 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朝着圣物走去,伸手便要摘下。 可——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花瓣的瞬间。 两朵彼岸花骤然亮起微光。 冰蓝花瓣迸发出刺骨寒气,赤红花瓣窜出灼人热气。 寒热两股力量交织成一道无形屏障—— 猛地将空白弹开! 「什——?!」 空白猝不及防,后退数步。指尖被寒气与热气灼伤,满是不可置信。 ◆ 寒热交界的雾气被狂暴的音律搅得支离破碎。 空白攥着漆黑小提琴,对着双生彼岸花外的无形结界,发起了一轮又一轮疯狂轰击。 轰!轰!轰! 黑紫色音刃如同暴雨般砸在结界上,却只激起层层淡色光晕。 那道由圣物自身力量凝成的屏障——纹丝不动。 任凭他如何发力,都无法破开分毫。 一次、两次、十次…… 每一次攻击都石沉大海。 空白眼底的癫狂彻底化作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猛地停下动作,猩红的眼珠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毫发无损的结界。 嘴角不断溢出神经质的笑声。 下一秒—— 他猛地抬起手,锋利的指甲狠狠抠向自己的脸颊。 指甲深深嵌入皮肉之中,狠狠一抓—— 几道狰狞的血痕瞬间浮现,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淌,滴落在地面的冰岩之上。 滴答。滴答。 「为什么……为什么我拿不到!」 他嘶吼着,又一次用指甲抓向自己的脸。鲜血淋漓,模样可怖到极致。 「凭什么拒绝我!」 「咕咕嘎嘎——!」 空白仰天长啸。 声音尖锐刺耳,冲破了整片交界地带的沉寂。 他浑身黑紫色嫉妒音律暴涨到极致,将小提琴紧紧抵在颈间,琴弓疯狂拉动。 无数道粗砺的黑紫色音符凝聚成型,如同失控的野兽,对着结界狂轰滥炸。 轰隆隆——! 音浪撞击结界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地面被震得开裂,熔岩翻滚,寒冰碎裂。 可那层薄薄的结界—— 依旧坚不可摧。 连一丝裂痕都未曾出现。 极致的愤怒与不甘彻底吞噬了空白。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猛地将琴弓狠狠砸向琴弦—— 刺耳到极致的嘶鸣声响彻天地。 这声音早已不能称作音乐。没有半分音律美感,只剩下纯粹的破坏与怨恨。 是妒恨到极致的音律—— 【妒恨崩裂·绝响】! 狂暴的音浪余波朝着四周扩散开来。 倒地的梅林、芙宁蝶本就身受重伤,被这余波扫过,齐齐闷哼一声,嘴角鲜血溢出,意识愈发模糊。 猫羽粥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指尖勉强触碰到吉他—— 可仅仅是被余波擦到,便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搅动。 剧痛袭来。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 浑身软瘫在地。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大口喘着气,视线渐渐模糊。 ——不行……不能倒下…… 可即便如此,结界依旧安然无恙。双生彼岸花静静蛰伏,圣力沉稳如初。 「咕咕嘎嘎——!」 空白彻底陷入疯癫。 目光扫过地面,一眼锁定了挣扎着想要触碰吉他的猫羽粥。 眼底闪过阴鸷的狠厉。 他大步朝着猫羽粥走去。 鞋子碾过地上的血迹与冰碴,发出刺耳的声响。 周身的黑紫色音律如同毒蛇般缠绕周身。 不等猫羽粥反应—— 空白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猛地将她从地面拎起! 手臂微微用力,收紧指尖。 「咳——!」 猫羽粥瞬间感觉喉咙被死死锁住。空气被彻底隔绝,无法呼吸。 脸色迅速涨得通红,不断咳出鲜血。 她拼命蹬着双腿,双手用力掰着空白的手指——可对方的力道大得惊人,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意识渐渐开始涣散。 眼前阵阵发黑。 …… 空白拎着猫羽粥,一步步走到双生彼岸花结界前。 猩红的眼眸盯着猫羽粥,语气阴狠又癫狂: 「我开不了这层东西,你可说不定啊……」 「你身上有纯净的音律,说不定,能帮我打开它!」 话音落下,他没有丝毫犹豫—— 猛地将猫羽粥朝着结界狠狠甩了出去! ◆ 猫羽粥只觉得天旋地转。 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结界。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预想中的撞击感并未传来。 反而——被一股温润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 紧接着,一阵清脆悠远的共鸣声从彼岸花中传出。 缓缓透过她的四肢百骸。 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肉,都仿佛与这共鸣声融为一体。 先前浑身的剧痛、窒息的难受—— 瞬间被一股极致的舒适感取代。 就像……在炎炎烈日下,踏入了清凉舒适的空调房。 又像是陷入了最柔软温暖的怀抱。 疲惫与伤痛尽数消散,安稳得让人想要沉睡。 ——不……不行…… 可猫羽粥心底始终清醒。 她记得倒地的同伴。记得昏死的拾玥。记得被抢夺的圣物。 ——还有太多人需要我拯救。不能睡。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发现自己已然身处一个陌生的空白空间。 四周白茫茫一片。没有天地,没有边界。只有无尽的纯白。 「……」 就在她茫然之际—— 两道稚嫩轻柔的声音,从身后缓缓响起。 「别走……妈妈……」 「我们是乖孩子……请不要抛下我们……」 猫羽粥猛地转身。 只见两个稚嫩的小女孩手牵着手,站在不远处。怯生生地望着她。 一个——棕色头发,眼眸是澄澈的红色,像极了彼岸花的赤红花瓣。 另一个——黑色头发,眼眸是幽冷的蓝色,宛如冰蓝花瓣。 两个孩子模样乖巧,眼神里满是依赖与不舍。 「请问……这里是哪里?」 猫羽粥脑子一片混乱。 努力回想之前的画面,只记得自己被空白甩向彼岸花。 等等,彼岸花…… 两朵彼岸花。眼前正好是两个女孩。一红一蓝。 莫非—— 不等她想明白,棕发红瞳的小女孩已经迈着小碎步,飞快地跑向她。 一头撞入她的怀里。 小胳膊紧紧抱着她的腰,声音软糯又带着哭腔: 「妈妈……不要离开我们……不要再抛下我们好不好……」 猫羽粥浑身一僵,满心茫然。 却下意识地轻轻抬手,想要抚摸女孩的头发。 一旁的黑发蓝瞳少女也缓缓走上前。 声音轻轻柔柔,带着满满的依赖: 「你身上的气息,和妈妈一模一样。我们找了你好久……」 「母亲大人,不要再走了。」 看着两个孩子依赖的眼神—— 猫羽粥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仿佛与生俱来的牵绊,让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黑发女孩也露出笑意,轻轻钻入她的怀里。 两个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温暖的触感传遍全身。 就在这时—— 一阵耀眼的白光骤然闪过。 猫羽粥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 已然回到了寒热交界的现实空间。 她正被双生彼岸花的温润力量稳稳托在半空。浑身的伤痛竟缓解了大半,脖颈处的掐痕也淡了许多。 ◆ 眼前的空白,看着被彼岸花力量托住的猫羽粥—— 眼底的嫉妒与疯狂彻底爆发。 面目愈发狰狞,嘶吼道: 「为什么你可以触碰这些花?!」 「为什么你能得到圣物的认可!」 「我不接受!我绝不接受!咕咕嘎嘎——!」 他怒吼着,手持小提琴,周身凝聚出比先前更强的黑紫色音律。 不顾一切地朝着猫羽粥与彼岸花冲来! 可就在他逼近的瞬间—— 双生彼岸花的赤红花蕊中,一道小巧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猫羽粥在空白空间里见到的棕发红瞳女孩。 她悬浮在半空,小小的手掌上有着跳动的火焰。 眼神坚定地盯着空白。 轻声看向猫羽粥说道: 「妈妈……我会保护你……」 话音落—— 女孩小手一挥。 一道带着炽热火焰的金色音符瞬间飞出,速度快如闪电,径直击中空白的胸口! 「唔——!」 空白猝不及防,被这股强大的力量击飞出去。 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地上,勉强撑着小提琴才稳住身形。 胸口剧痛难忍。 不等空白反应—— 黑发蓝瞳的女孩也从冰蓝花蕊中缓缓浮现。 小手轻轻抬起,凝聚出刺骨的寒冰。一道冰蓝色音刃瞬间成型,甩向狼狈不堪的嫉妒之罪。 「咕咕嘎嘎——!」 空白彻底发狂。 琴弓疯狂拉动,铺天盖地的黑紫色音刃朝着两人与猫羽粥席卷而来。 花灵刚刚苏醒,力量并非全盛。即便全力抵挡,还是有一道音刃突破防线—— 擦过猫羽粥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血缓缓渗出。 那一刻—— 整片寒热交界地带,骤然陷入死寂。 狂风骤停。 琴音消散。 连熔岩的嘶鸣、寒冰的寒气都仿佛凝固。 棕发红瞳的花灵猛地转头—— 看着猫羽粥脸颊的伤口。 小小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身形不断变大。 眼底满是暴怒与心疼: 「竟然敢——」 「竟然敢伤害妈妈!」 烈焰席卷周身。 她挥出一道带着极致高温的火属性音律,化作滔天火浪,朝着空白疯狂追击。 所过之处,地面的寒冰瞬间融化,熔岩愈发汹涌。 黑发蓝瞳的花灵则先到猫羽粥身边,小手轻轻拂过她的伤口。 寒冰的力量缓缓冻结伤口,止住血迹。 随后周身也覆上厚厚的寒冰,身形同样变大。 与火属性花灵形成夹击之势—— 寒冰音律配合着火浪,一同攻向空白。 一寒一炎,两道圣力音律完美契合,威力无穷! 空白本就在先前与四人的激战中受了内伤,体力有所消耗。 根本无法抵挡双生花灵的合力攻击! 被两道音律同时击中胸口—— 「噗——!」 一口鲜血再也控制不住,狂喷而出。 身形踉跄着后退,脸上的血痕愈发狰狞,内伤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被花灵护在身后的猫羽粥,又看了看散发着圣辉的双生彼岸花。 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 咬牙放出狠话: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圣物是我的!那边那个猫娘,还有你们两个小东西,我迟早会回来弄死你们!」 话音落下,他强忍伤痛,周身黑紫色音律凝聚成一道残影。 转身——仓皇朝着羽调岛深处逃窜。 很快便消失在浓雾之中。 ◆ 直到空白的气息彻底消失—— 寒热交界地带才渐渐恢复平静。 双生花灵缓缓缩小身形,重新回到猫羽粥身边,轻轻依偎着她。 猫羽粥低头看着两个乖巧的花灵。 又看向倒地不起的梅林、芙宁蝶与昏死的拾玥。 ——得去扶他们…… 她想要扶起同伴们。 但是——她也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倒在地上,快要昏死过去。 …… ◆ 寒热交界的战场终于褪去了狂暴的妒意音律。 只剩下狼藉满地的痕迹、未干的血迹,还有四人重伤垂危的身躯。 猫羽粥被双生花灵护持在原地。 之前的战斗耗尽了她全部心神,眼皮越来越沉重。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 耳边的风声、熔岩的余响渐渐模糊—— 整个人濒临昏死的边缘。 就在她意识即将彻底消散之际—— 一道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呼唤,穿透朦胧的黑暗,钻入她的耳中。 「小粥!」 「芙宁蝶小姐!梅林先生!你们怎么样了?!」 是时雨的声音。 她先前遵照众人的叮嘱,躲在后方隐蔽的岩缝里休养体力。 可前方接二连三炸开的狂暴音浪、震彻天地的嘶吼与巨响,让她始终心神不宁。 直到战场的动静渐渐平息,那股令人窒息的气息褪去—— 她才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朝着交界地带狂奔而来。 当她跌跌撞撞冲到中央——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吓傻了。 赤红的熔岩地与冰冷的冻土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碎裂的冰碴与碎石。 梅林身上四处渗血、胸口重创,气息微弱地瘫倒在地。 芙宁蝶手臂重伤,浑身脱力,靠坐在岩石旁。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额头淌血,昏死在一旁,身上遍布狰狞伤口。 猫羽粥脸色惨白,倚靠在两朵彼岸花旁,脖颈与脸颊都带着新鲜伤痕。 三具巫师的尸体静静躺在不远处。 遍地狼藉,满目疮痍。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恐惧、慌乱、心疼瞬间席卷了时雨。 她眼眶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打转,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却不敢耽搁半分。 她慌忙卸下背后的背包,慌乱地翻找着—— 绷带、止血草药、消炎药膏一股脑往外掏。 指尖因为太过急切而不停颤抖。 她先快步走到气息最微弱的梅林与芙宁蝶身边。 小心翼翼清理掉伤口上的尘土,将碾碎的草药轻轻敷在溃烂出血的伤口上。 再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紧止血。 随后又快步来到猫羽粥身侧,轻柔处理她脖颈与脸颊的伤口,生怕力道过重让她疼醒。 最后—— 她蹲下身,为额头重伤、浑身浴血的拾玥简单包扎。 就算是陌生人,时雨也依旧选择了去帮助。 每一处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 简单的急救做完,天色渐渐暗沉。 空气里的血腥味依旧浓重。 时雨知道众人此刻体力透支,必须尽快补充能量。 便在一旁寻了处相对平整的地面,取出便携的小铁锅,在地上架起篝火准备做饭。 一旁的棕发红瞳花灵,感受到时雨的善意。 小身子轻轻一晃—— 指尖燃起一簇温顺柔和的火焰,乖巧地凑到铁锅下方,稳稳帮她点起了火。 暖融融的火光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时雨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小女孩,愣了一瞬。 「诶?」 方才忙着抢救重伤的众人,满心都是慌乱,根本无暇顾及周遭的异常。 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地看向两个悬浮在猫羽粥身边的稚嫩身影。 忍不住轻声发问: 「这是哪里来的孩子?」 猫羽粥靠在彼岸花上,勉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 声音虚弱沙哑,缓缓开口: 「她们是彼岸花的花灵……是圣物力量的具象化。」 她抬眼看向身边一红一蓝的两个小身影,眼底满是柔软。 轻声说出了自己心底的决定: 「我想带你们一起走。好吗?」 棕发红瞳的花灵立刻扑到她身侧。 小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软糯的声音满是依赖: 「只要是妈妈的意愿,我们完全没问题。」 黑发蓝瞳花灵也乖巧地点头。 话音落下—— 花灵消散。 两朵彼岸花化为两道微光飘出,化作纤细坚韧的琴弦。 在空中轻轻一转—— 精准替换掉了猫羽粥吉他上最外侧的两根旧琴弦。 原本普通的琴弦,此刻泛着淡淡的冰蓝与赤红微光。 音乐神的圣力内敛其中,与猫羽粥的音律彻底相融。 失去本体形态的彼岸花,化作了最贴身的守护,永远伴随在她身边。 ◆ 「唔……」 就在这时,梅林率先缓缓睁开双眼。 胸口的剧痛依旧难忍,可意识已经清醒了大半。 他撑着地面,艰难抬起身子。芙宁蝶也紧随其后,慢慢恢复了些许力气。 两人目光落在猫羽粥身上,眼中带着疑惑: 「嫉妒之罪去哪里了?彼岸花又去哪里了?」 猫羽粥轻声将花灵、圣物觉醒、空白被击退的事情简单讲述。 梅林听完,紫瞳里闪过一丝释然。 虚弱地开口: 「只要圣物的力量成功回收……便是最好的结果。」 芙宁蝶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欣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没过多久—— 一声微弱的闷哼响起。 一直昏死的拾玥,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着剧痛。额头的伤口被绷带包裹,视线还有些模糊。 浑身的力气几乎被抽干。 不知道是心底那股不甘与愧疚,还是残存的执念—— 支撑着他硬生生从昏死中苏醒过来。 他艰难转动眼珠,看向空荡荡的战场。 声音沙哑干涩,虚弱地开口: 「嫉妒之罪……去哪里了?你们……是怎么击退他的?」 不等众人回答——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不远处三具冰冷的同伴尸体。 那些人是一路随行的巫师团成员。 是被空白当成肉盾、随意丢弃的牺牲品。 一瞬间—— 所有的委屈、愧疚、悔恨、绝望尽数涌上心头。 他想起空白的冷血残忍。想起首领满口的谎言。想起被利用的自己。 更想起——很久以前,在遗迹里那个死去的、被嫉妒之罪杀害的无辜孩子。 过往的画面与眼前的惨状交织在一起—— 狠狠刺进他的心底。 拾玥死死咬住下唇。 眼眶瞬间泛红。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滚落。 他张大嘴巴,喉结在不停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只能无声地落泪。肩膀微微颤抖。 满心都是无尽的悲凉。 许久—— 他才抬起头,看向此刻唯一还能自由走动的时雨。 声音哽咽破碎: 「这位小姐……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埋葬他们。」 时雨看着他绝望的模样,连耳朵和尾巴都低垂下来。 心底满是不忍,用力点头应下。 她默默在不远处挖了一个小小的土坑,将三具尸体轻轻安放。 用泥土仔细掩埋,堆起一方低矮的土包。 ◆ 篝火渐渐旺盛。 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饭菜的香气缓缓弥漫开来,冲淡了些许血腥气。 时雨精心准备了简单的餐食: 煎得焦香的培根、清爽的沙拉、金黄的煎蛋、软糯的饭团,还有绵密的土豆泥。 她特意记得猫羽粥的喜好,在沙拉里少放了胡萝卜和番茄,多放了些生菜。 一一盛好,挨个递给苏醒的众人。 梅林、芙宁蝶、猫羽粥默默接过,小口进食补充体力。 唯有拾玥—— 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食物,指尖微微颤抖,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埋葬了同伴的小小土包,怔怔出神。 悲伤与迷茫缠绕着他,无法挣脱。 ◆ 饭后。 篝火的暖光映在众人疲惫的脸上。气氛安静而沉闷。 梅林靠坐在地面,气息依旧虚弱。 看向失神的拾玥,轻声开口: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拾玥依旧沉默。 此刻的他满心混乱,被谎言、背叛、愧疚裹挟。又浑身伤痛,精疲力竭。 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已经耗尽,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芙宁蝶看着他眼底未散的善良与愧疚,缓缓开口。 语气真诚而温和: 「我看得出来,你和巫师团里那些冷血无情的人不一样。」 「你心底尚存良善。不然不会豁出性命,以自杀式的方式对抗空白。」 「要不要……加入骑士团?」 「和我们一起,对抗巫师团。」 拾玥还是没有应声。 他此刻思绪繁杂,前路迷茫。既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过往的罪孽。 身心俱疲。早已无力做出任何选择。 梅林见状,不再多问。 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忍着伤口的剧痛,伸手扶起意识溃散的拾玥: 「先别想太多,我们先离开这里。」 时雨背起体力透支、昏昏欲睡的猫羽粥。 琴弦再次化为两个小小的花灵乖巧地跟在一旁,护持着她。 芙宁蝶忍着身上的伤痛,独自缓步前行。 梅林搀扶着失魂落魄的拾玥。 几人踏着暮色,朝着离开两岛交界的方向走去。 朝着之前的船的方向走去—— 准备返回音乐之国附近,寻找专业的医者,治疗满身的创伤。 夜色渐深,身后只余篝火在风中摇曳的余烬。 以及那座小小土包上,几朵不知何时悄然绽放的野花。 --- 第六章 少女抱着竖琴,坐在树下。 她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 一串清脆的音符在晚霞中涌动。黄金树的叶子随着音乐微微颤动,散发出漂亮的光芒。 「好美……」 猫羽粥听得出神了。 少女的竖琴声,像是在和太阳说着告别。每一个音符都透着温柔、不舍、还有希望。 那不是只是漂亮的弹奏……这是心声。 猫羽粥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竖琴的音色而被召唤了。 船只破开音乐之国边境的浅海。 咸腥海风卷走两岛交界残留的戾气,船身随浪轻轻摇晃。 猫羽粥倚着船舷,吉他斜放身侧。 替换后的冰炎琴弦泛着细碎微光,两朵花灵化作的虚影偶尔出来倚靠猫羽粥的身体。 时雨全程紧绷心神,不停照料着众人伤势,连尾巴都没空竖起。 尤其照顾——船舱深处昏沉的拾玥。 梅林与芙宁蝶靠在船舱内侧静养。 二人内伤未愈,气息虚弱,却难掩一丝安稳。 圣物已随猫羽粥的琴弦回归。嫉妒之罪空白败退。 这场凶险的交界之战——总算落下帷幕。 唯有拾玥,自被搀扶上船后便陷入深度昏迷。 时雨的简易包扎仅能暂缓伤势,额头重创与体内郁结的内伤不断侵蚀着他。 他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泛着病态的青灰,呼吸时急时缓。 船缓缓靠岸。 终于抵达音乐之国边境码头,距离主城尚有四日路程。 众人刚踏上岸滩—— 拾玥身形骤然一软,彻底失去意识,整个人往旁侧栽倒。 「不行!他撑不到去主城了!」 时雨慌忙将人扶住,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急声说道: 「必须就近找地方求医!」 几人当即调转方向,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赶往附近依山而建的边境村落。 时雨背着拾玥,只觉有些吃力—— 毕竟她不过是柔弱的猫娘。 在和梅林的接力下,终于在天黑前找到了一个村子。 村落白墙黛瓦,炊烟袅袅。 穿过交错的巷弄,在村落最深处,他们寻到了一间挂着古朴药幌的药铺。 药铺木门半敞,浓郁的草药香扑面而来。 屋内—— 一名身着宽大黑色斗篷的男子正低头分拣药草。 齐肩黑发被兜帽半掩,兜帽下隐约露出一对小巧的猫耳。 正是这里的医者——新月。 他生得眉眼锋利俊朗,自带几分桀骜帅气。 抬眼时语气轻佻散漫,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意。初看——全然不可靠。 「哟,几位看着可是伤得不轻啊?」 新月放下手中的药草,身形慵懒地起身。黑色斗篷随动作轻扬,活脱脱一副随性的炼金术师模样。 但——等他看到拾玥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后,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 脸上只有严肃。 「快把他扶进来让我检查。」 时雨连忙将拾玥安置在药铺的木床之上,眼眶泛红,语气急切: 「医生,您救救他!他内外伤皆重,已经昏死过去了,我们实在来不及赶往主城!」 新月快步走到床边。 修长的手指搭上拾玥的腕脉,指尖细查脉象。又掀开绷带仔细查看伤口。 眉眼骤然凝重。 「内伤淤积脏腑,外伤有感染趋势。还好送来及时——」 「再耽搁半日,神仙难救。」 「放心,交给我。」 ◆ 他转身走向药铺深处的炼药台。 台上摆着精致陶制药炉,各式草药分门别类整齐摆放。 新月抬手取下兜帽,猫耳轻轻颤动。 随即从腰间抽出一支短笛—— 指尖轻捻笛身,唇瓣轻抵笛口。 清越婉转的笛音缓缓流淌而出。 笛音轻柔地缠绕在各类草药之上。 当归、仙鹤草、灵芝、忍冬、茯苓在音律催动下缓缓析出药性。 他一边吹奏,一边精准将草药投入药炉。 炉火随笛音明暗起伏,火候分毫不差。 黑色斗篷垂落肩头,遮住大半身形。 看似随意的动作,每一步都精准老道。主城顶尖的医者都未必能有这般纯熟的炼药手法。 药香伴着悠扬笛音,渐渐铺满整间药铺。 新月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却依旧稳稳把控着笛音节奏,丝毫不敢松懈。 趁着炼药的空档,几人退到药铺前厅,压低声音交谈着战场情报与圣物的变故。 梅林靠在木柱上,紫瞳冷静沉稳,率先开口: 「这次行动,我们不仅回收了圣物,还直面了巫师团七大罪之一的嫉妒之罪。」 「空白的实力远超预估。而巫师团目前还有三个这样的战力,真是让人头疼。」 「他们应该也得知了圣物的消息,后续必定会有更大的动作。」 芙宁蝶指尖摩挲着腰间小号,神色严肃: 「拾玥知道很多东西。等他恢复,就问他巫师团的情报吧。」 「然后由你把消息送到主城告诉团长了。」 猫羽粥抬手轻抚吉他上的冰炎琴弦,眼底满是坚定: 「那两个孩子已经与我的琴弦相融,圣物的力量我应该可以慢慢掌控。」 「下次再遭遇巫师团,我不会再拖大家后腿。」 时雨坐在一旁,望着里屋昏迷的拾玥,轻声叹息: 「他很痛苦很迷茫呢。亲眼看着同伴被肆意牺牲……」 「我以前也迷茫过。当时我没有音乐的天赋,觉得天都要塌了。」 「但是父亲告诉我,想要帮助别人保护别人不一定要靠战斗。」 「我这才学会了修理乐器的本事。」 「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关,找到自己的方向。」 「多亏了小时雨,不然我们全都得交代在那里,真是谢谢啦。」 梅林又玩起了从袖口变出玫瑰的魔术,递到时雨面前。 但是—— 时雨貌似有点不知所措。 手抬起又放下,就这样半分钟过去了。 梅林无奈地放下花。 「怎么每次我玩这个把戏大家都不接啊?!」 蝶无语地看着梅林: 「因为太油腻了。」 梅林似乎被打击到了,整个人僵了一下。 随后扭头充满希望地看向猫羽粥: 「小粥肯定不会这么想对吧?」 「那个……那个……」 猫羽粥被这么一问开始结巴起来。 「不要为难妈妈,你这轻浮的臭男人!」 猫羽粥吉他上的炎之琴弦上浮现出了那位棕发少女,正在鄙夷地看着梅林。 「真是没有礼貌的家伙。」 少女正在嘴臭。 冰之琴弦也冒出微光,随后黑发少女出来捂住了棕发少女的嘴巴。 「唔……唔唔唔!」 「对不起呢梅林先生,她说话太冲了。」 黑发少女冷冷地说着: 「但还是请您不要那么轻浮地对母亲大人说话,或者露出那种调戏的神情。」 梅林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唉,被两个小女孩教育了。 ◆ 药房内,笛音缓缓停歇。 药炉内的汤药已然炼成。 新月将温热的汤药滤入白瓷碗中,走到床边,示意众人稳住拾玥,小心翼翼撬开他的牙关。 一点点将汤药喂入。 汤药入喉,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 拾玥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平稳,紧锁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我会每日炼药换药,让他在这里静养几日。」 新月重新戴上兜帽,语气又恢复了几分轻佻。 「你们几个伤员也别硬撑,我一并给你们配些调理的草药,安心在我这里住下便是。」 众人连连道谢,便在药铺的偏房暂住休养。 而此刻—— 躺在床上的拾玥,已然坠入无尽的噩梦深渊。 梦里—— 是十几年前被肥龙摧毁的故乡。 冲天火光吞噬了宁静的村落,房屋倾塌,亲人哭喊。昔日家园化为焦土,童年的绝望与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画面骤然切换—— 天宇受命的废墟之中。 那个被空白残忍杀害、惨死在地的孩童,小小的身躯冰冷僵硬。 眼神里的无助与绝望,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紧接着—— 又是两岛交界的战场。 三名同伴被空白当作肉盾挡下攻击,死后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 鲜血浸染冻土。 一幕幕残酷的画面在梦中循环往复。 拾玥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在黑暗里疯狂质问自己—— ——我究竟为何活到今天? ——多年来做的事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在极致的痛苦与迷茫之中—— 心底的答案骤然清晰。 他要活下去。 不再为了巫师团卖命。 而是不想再有人重蹈自己的覆辙。不想再有人经历家园毁灭的痛苦。不想再有无辜之人白白惨死。 心结——豁然解开。 拾玥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窗外晨光熹微。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房门被轻轻推开。 猫羽粥端着一碗时雨精心熬制的药膳缓步走入。 看见睁眼的拾玥,眼底瞬间涌上惊喜,声音轻快柔和: 「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听到动静—— 梅林、芙宁蝶、时雨、新月立刻走进房间。 五人围在床边,脸上皆是真切的欣喜。 拾玥抬眼看向众人。 眼底褪去了往日的迷茫空洞,只剩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声音虚弱沙哑,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是有罪之人,被巫师团蛊惑,做过无数错事。」 「我不会逃避。」 「等我伤愈,我会和你们一同对抗巫师团,赎清罪孽。」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会主动前往监狱,接受应有的惩罚。」 梅林微微颔首,随即恢复了往日的俏皮模样,笑着打趣道: 「能想通就好。赎罪不急一时,先养好伤势,这场硬仗,可少不了你。」 芙宁蝶神色温和郑重: 「待你痊愈,我们便返回主城,将所有情报汇报团长。」 「你会赎罪的。我相信你。」 一旁靠在门框上的新月,兜帽下的猫耳轻轻一动。 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喂喂,可得多谢我啊。这种伤势换个其他医生来恐怕是无力回天的。」 「稍后来结账,五个金币哦。」 时雨连忙将药膳递到床边,轻声叮嘱他进食补身。 然后走向新月,准备掏钱。 蝶拦下时雨,从盔甲的小口袋里掏出五枚金币—— 但是新月只拿走了两枚。 「好了好啦,开玩笑的。」 「你们做了那么多事情真是辛苦了,我拿个成本钱就行。」 阳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 草药的清香与药膳的暖意交织。 历经伤痛与挣扎的拾玥,终于在这片乡野村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 ◆ 与此同时—— 音乐之国北部边境已是戒备森严。 llingking穿着他那冒险者的装备,亲自驻守在此。 指导士兵们加固边防工事,土石垒砌的防御墙层层加高,音律结界缠绕其上,将边境防线筑牢锁死。 他深知巫师团那边绝对也会有所动作。 边境作为第一道屏障,容不得半分松懈。即便夜色降临,他也依旧立于工事顶端,观察着附近的风吹草动。 晚风裹挟着荒原的冷意呼啸而过。 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气息让llingking捕捉到了。 他纵身一跃,向着一颗枯树跳去。 「轰——!」 llingking强而有力的一踏将地面踩出一个凹坑。 llingking周身音律瞬间暴起。 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身形松垮的人影,慢悠悠从枯树后走出。 那人身着宽松的深灰色长袍,袍角宽大,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连领口都懒得整理。 一头白发随意垂落,半掩着眉眼。 整个人透着一股「摆烂到极致」的怠惰气息。 正是巫师团七大罪——懒惰之罪。 懒惰之罪没有抬眼看llingking。 而是绕过他,直勾勾看着那边的防御工事。 从懒惰之罪的眼里看不到任何情感。 此刻他是蔑视?是无奈? 都不是。 llingking只能感觉到——他提不起干劲的感觉。 「莫非就是七罪中的懒惰吗?」 「骑士团的人,还真是闲不下来。」 懒惰之罪开口,语气平缓。 就好像此刻他并不是在和前最强冒险者对峙。 就好像他只是来观光的一样。 「明明这些东西根本挡不住肥龙的吧。」 懒惰之罪脚下没有动作,只是微微动了动指尖。 眼前的空气骤然泛起淡淡涟漪。 无形的琴键凭空凝结。 一排排琴键悬浮在半空。 正是他独有的攻击方式——以空气为琴键,无需实体乐器。 仅凭指尖拨动无形琴键,便能发动攻击。 指尖轻轻一摁—— 一道凌厉的音波从无形琴键上迸发,飞速朝着llingking冲去。 llingking神色一凛。 拿出鼓棒朝着地面重重一敲! 尘土与音浪四处横飞,稳稳挡下懒惰这道音波。 随即主动出击。 以迅雷不及掩之势将鼓棒砸向懒惰之罪,逼迫对方认真应对——想要更多的逼出巫师团干部的攻击手段。 两人交手数回合。 懒惰之罪以极快的身法避开一道道强劲的音浪,脸上始终没有出现任何表情。 仅靠指尖拨动空气琴键,化解llingking的攻势。 无形琴键在他指尖流转,音波时缓时弱,防御多过进攻。 每一次出手都透着避免浪费体力的想法。 仿佛多打一秒都是煎熬。 他的灰白色长袍在风中微微晃动,全程松松垮垮。 【爆裂鼓音!】 llingking将两只鼓棒高高举起,随后重重下砸。 产生的冲击波让懒惰感觉内脏都受到了伤害。 「不能继续拖下去了。」 懒惰这么想着。 双手交叉,都按压在琴键的低音区。 【深渊水压的夜曲】 他缓慢、沉重地按压琴键。 每一个音符都像深海中的暗流,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将冲击波化解。 数回合下来—— 懒惰之罪觉得差不多摸清了llingking的战力与边境工事的位置。 便不再恋战。 【延音踏】 他踩向地面,双手弹下一个极其悠长、带有强烈共鸣的和音。 随后让琴声在空气中无限回荡。 这让llingking感觉自己的感官都被放慢了。 然后—— 他指尖快速拨动空气琴键,密密麻麻的无形音波瞬间迸发。 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只是佯攻。只为遮挡llingking的视线。 趁着llingking格挡的间隙—— 懒惰之罪转身就走。 他只是来探查情况的。 llingking没有追击。 他明白追上去对方也只会不断甩出佯攻然后逃跑,毫无意义。 他立在边境之地,望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心底满是凝重—— 连懒惰之罪都出动探查,巫师团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危机——已然近在眼前。 ◆ 与此同时—— 音乐之国王城内。 骑士团大团长布朗尼·桑赛特正有条不紊地部署主城防御。 他站在指挥沙盘前,精准调配每一支骑士小队的驻守方位。 在城墙、城门、王宫四周布下音律结界,将王城的防护网编织得密不透风。 确保百姓与王室安危无虞。 待所有防御措施全部布置妥当—— 布朗尼·桑赛特转身看向暮雪,语气郑重而沉稳: 「王城指挥权,自此交由你全权执掌。」 「无论边境传来何种消息,务必死守主城。」 「这里就是最后的希望了。」 暮雪躬身领命,接过布朗尼·桑赛特递过来的徽章,神色坚定。 安排好一切—— 布朗尼·桑赛特挑选了一支精锐秘密小队,携带上古符文卷轴,悄然离开王城。 卷轴上的古老符文,指向大陆一处秘境—— 日落之地。 那里是上古记载中,某件圣物的藏匿之地。 他必须赶在巫师团之前,找到这件圣物。 一行人跋山涉水,穿过迷雾与荒原。 终于抵达日落之地。 这里终年被昏沉的暮光笼罩。唯有土地荒芜干裂,遍地都是枯萎的向日葵残株,死寂一片。 唯有一座哥特式老旧石宅,静静伫立在秘境中央,爬满枯藤,透着孤寂的贵族气息。 宅邸门前,斜倚着一名男子。 身形高挑,肌肤白皙如瓷,近乎病态的苍白。 一头雪白长发垂至肩头,血色眼眸在暮光中泛着幽冷微光。 身着暗纹礼服,周身萦绕着疏离与孤冷的气息。 布朗尼·桑赛特示意小队止步,独自缓步上前。 只是平静开口: 「这位先生,我是来此找寻带有音律之力的物品的。」 「请问您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吗?」 那男子抬眼,血色眼眸淡淡扫过他。 没有回应。只是重新垂下眼帘。 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摆明了拒绝交谈。 布朗尼·桑赛特见状,没有强求。 就算圣物不在这位伯爵的手上,他也一定该知道些线索什么的。 于是他当即决定—— 在宅邸外四百米的空地上扎营休整。 不贸然闯入,不强行逼迫。静待时机。 驻扎期间,布朗尼·桑赛特只看到伯爵带着一个铲子和耙子,在傍晚时分出门然后朝着田野走去。 手上似乎还提着一些装着什么的袋子。 布朗尼·桑赛特拦住几位路过秘境的流浪商人,在商人那里购买一些生活用品。 然后从商人们那里断断续续地打听传说。 听闻了伯爵的过往。 「那位宅子里的先生,身世可怜得很……」 商人低声感慨。 「他自称菟丝子,好像是出身贵族。但听说他生来带有蝙蝠的血脉,而且真的怕阳光。」 「五岁就被父母抛弃,在黑夜中流浪多年。」 流浪商人顿了顿,掏出水壶抿了两口水。 「后来好像是遇到了一个叫芝士的孤儿,两人相依为命,把对方当成唯一的家人。」 「但是在这里除了他以外我没有见过其他人出入那栋宅邸。难道是一直在宅邸里吗?」 布朗尼桑赛特心中困惑。 「听说那个孩子很喜欢向日葵,所以菟丝子伯爵就在这里种满了向日葵。」 商人摇了摇头。 「可是在这片早就不被阳光照耀的地方,向日葵又怎么能活下去呢?!」 「后面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了。」 「足够了,感谢你的消息。」 布朗尼给了商人小费,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和菟丝子搭上话。 马尾在后边甩来甩去。 在暮光之下—— 菟丝子仍蹲在田野上拿着铲子松土。 ◆ 昏弱的暮光将男子的身影拉得很长。 影子盖在后面枯萎的向日葵上。 雪白长发被晚风拂动,贴在苍白的侧脸。 他就那样安静地蹲在干裂的土地上,手里握着一把略显陈旧的木柄铲子,一点点细致地翻松坚硬的泥土。 动作缓慢却格外认真。 没有半分贵族的矜傲,只剩近乎执拗的执着。 他身侧放着的麻布袋子,袋口微敞,能隐约看到里面装着饱满的花种,还有一小袋带着湿气的沃土。 想来是他从别处费尽心思寻来的。 这片日落之地终年被暮光笼罩。 没有充足的日照,土地贫瘠干裂,连野草都难以存活。 更别说喜阳的向日葵。 布朗尼·桑赛特看着眼前这片荒芜的田野。 一大片枯萎的向日葵秆歪倒在地上,早已没了生机。 心中愈发了然—— 菟丝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过是守着和那个叫芝士的孩子,最后的约定罢了。 布朗尼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站在远处。 他看得出来,菟丝子周身的冷漠并非刻意针对。 而是他童年时期常年孤独与伤痛筑起的高墙。 而能够通过这片高墙的,恐怕只有那个叫芝士的孩子了。 陌生人强行靠近只会让他更加抗拒。 布朗尼·桑赛特转身走回营地,示意小队成员切勿随意靠近宅邸与田野,不得惊扰到菟丝子。 随后便开始安排营地事宜——生火、整理物资。 一切都做得轻手轻脚,生怕打破这片秘境的沉寂。 夜色渐渐笼罩日落之地,暮光彻底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月色洒下。 菟丝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直起僵硬的身子,微微活动了一下脖颈。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将铲子、耙子收好。 提起空了大半的种子袋与沃土袋,转身朝着宅邸的方向走去。 他步伐平稳,背影孤寂。 从头到尾,都没有朝布朗尼·桑赛特的营地看一眼。 仿佛完全没有在意这群外来者的存在。 布朗尼·桑赛特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宅邸大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强硬去打听线索绝非良策——不如用行动打破隔阂。 那片向日葵花田,是菟丝子唯一的执念。 也是唯一能靠近他的突破口。 ◆ 次日。 待微弱的暮光再度铺满大地,菟丝子依旧像昨日一样,提着工具和种子,准时走向田野。 而这一次—— 他刚走到田边,便顿住了脚步。 只见昨日还空旷荒芜的田野间—— 布朗尼·桑赛特正带着小队成员,弯腰忙碌着。 众人都卸下了厚重的骑士铠甲,只穿着轻便的衣物。 有人拿着铁锹翻土,有人提着水桶浇水,有人小心翼翼地将向日葵花种埋进松软的泥土里。 动作虽算不上熟练,却个个认真细致,没有半分敷衍。 看得出来——他们昨天从商人那里不仅买到不少东西,还学到不少技巧。 布朗尼·桑赛特手持铲子,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正一点点将沃土均匀铺在翻好的土地上。 感受到菟丝子的目光——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对方。 没有刻意上前搭话,只是微微颔首。 眼神温和,带着尊重与善意,没有丝毫逼迫与算计。 菟丝子血色的眼眸微微一缩。 看着田野间忙碌的身影,又看向那些被精心栽种好的花种。 长久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攥紧了手中的工具,唇瓣微微抿起。 终究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上前驱赶。 只是沉默地走到自己原本劳作的角落,继续低头栽种向日葵。 只是那动作——似乎比昨日,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想要种满整片田野很不容易呢。」 马尾搭在地面上,布朗尼有意想要搭话。 「……」 但是菟丝子能给他的依旧只有沉默。 团长并没有强求他能够对自己说话。打算用行动来打动他,于是更卖力地干起活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布朗尼·桑赛特带着小队,每日准时来到花田帮忙。 翻土、播种、浇水、除草,从未间断。 小队再也没有主动与菟丝子交谈,只是默默陪着他——完成这场跨越时光的约定。 菟丝子依旧话少,依旧冷漠,却再也没有刻意回避。 偶尔,他会将自己带来的沃土,默默分一半放在花田边,留给布朗尼·桑赛特一行人使用。 ◆ 又一日暮光沉沉。 布朗尼·桑赛特看着身旁默默松土的菟丝子,斟酌许久,终是放轻语气,小心开口。 声音里满是克制的温柔: 「伯爵,关于芝士……他还好吗?」 话音落下—— 菟丝子手中的铲子猛地顿在泥土里。 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血色眼眸。 沉默了许久。 久到布朗尼几乎要开口收回问话—— 才听见他平淡无波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已经过世了。」 布朗尼心头一沉,瞬间攥紧了手。 马尾也不再甩动,满脸愧疚: 「抱歉,是我不该问,我真该死。」 他满心懊恼,恨自己贸然触碰对方的伤疤,让这本就孤独的人,再忆起离别之痛。 菟丝子却缓缓抬起头,看向远方。 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看似释然的笑。 声音平静: 「无妨,你不必在意,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已释怀。」 可布朗尼分明看得真切—— 他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那笑容不过是刻意伪装,是骗过别人、也在拼命骗过自己的谎言。 他不想在人前流露脆弱,连悲伤都要裹上释然的外衣。 「他得了治不好的重病。」 菟丝子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第一次主动说起过往。 「我求过他,变成吸血鬼,以我的血脉续他的命。」 「这般顽疾,或许便能痊愈。」 「可他拒绝了。」 「他说,和我一起守着这片小小的花田,一起度过的日子,已经够快乐了,足够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仿佛那个叫芝士的小孩,就站在他眼前,笑着拉着他的衣角,喊他一起种向日葵。 话音落下—— 田野间陷入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抔泥土轻轻覆在花种之上。 布朗尼·桑赛特直起身,看着漫山遍野整齐栽种的花田,轻声道: 「都种完了。小花田也变成了大花田。」 就在这句话落地的刹那—— 整片日落之地骤然亮起。 终年笼罩的昏暗暮光,竟被一道炽烈却不刺眼的阳光穿透。 直直洒落在最后栽种的那株向日葵上。 那是这片土地,数年来迎来的第一缕真正的阳光。 温暖的阳光落在菟丝子脸上。 他天生惧怕日光的肌肤,瞬间泛起细微的白烟,传来滋滋的轻响。 阵阵灼痛感蔓延全身。 可他没有躲闪。 反而缓缓张开双臂,一步步走向那株迎着阳光绽放的向日葵。 脸上露出了真正释然、温柔的笑容。 那是卸下所有孤独与执念的、纯粹的笑。 他轻轻抱住那株向日葵。 花盘微微低垂,轻轻蹭着他的脖颈。 像极了孩童依偎在亲人怀里撒娇的模样。 圆满了多年前未完成的约定。 「你想要的东西,给你。」 菟丝子抬手—— 一枚刻着黄金树纹路的印记从袖中滑落,朝着布朗尼·桑赛特的方向轻轻抛去。 布朗尼伸手,稳稳将这枚带着温润音律之力的圣物印记接在手中。 指尖传来的温度,满是释然与托付。 做完这一切—— 菟丝子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 白烟袅袅升起。 他望着怀中的向日葵,眼底满是温柔,没有丝毫恐惧。 最终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随着微风,消散在这片他与芝士约定的花田之中。 布朗尼·桑赛特握紧手中的圣物,带着小队成员,齐齐停下动作。 将右手握拳,紧紧抵在左侧胸口心脏的位置。 对着菟丝子消散的方向,深深行礼—— 致以最郑重的敬意。 良久,一行人才转身,踏上返回王城的路途。 他们未曾留意—— 在那株迎着阳光盛放的向日葵根部,一株纤细嫩绿的菟丝子,正悄悄缠绕而上。 紧紧依偎着花茎,与向日葵一同,在阳光下静静生长。 再也不分离。 ◆ 而此刻—— 拾玥站在药铺门前,望着远处的天空。 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新月的药确实神奇。 「拾玥?」 猫羽粥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在想什么?」 「……在想你那天说的话。」 拾玥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 「你说你会保护大家。不管是这边的世界,还是你原来世界的大家。」 猫羽粥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温柔的笑容。 「嗯。那是当然的。」 拾玥沉默了片刻。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也想保护别人。不是为了赎罪,而是……」 他顿了顿。 「而是我选择了这条路。这是我自己的意志。」 猫羽粥看着他,眼底泛起暖意。 「欢迎回来,拾玥。」 风吹过村落,药幌轻轻摇曳。 远方,太阳正从山峦后升起,洒下温暖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第七章 远征序曲 ◆ 音乐之国的王城,坐落在整片大陆的中心地带。 终年被温润的音律结界笼罩,白金色的尖顶塔楼直插云霄,青石铺就的街道干净整洁。 往来行人步履从容,处处透着安宁祥和。 可巫师团在边境造成的破坏,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清晨的阳光透过议事厅高大的雕花玻璃窗,洒下斑驳的金辉。 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也照亮了厅内整齐摆放的长桌与座椅。 墙壁上悬挂着历代国王的画像——不过现任国王羽川已经将世袭制度废除,改为有能者胜任的禅让。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骑士团铠甲上的金属气息交织,营造出庄重而肃穆的氛围。 这里是音乐之国最高决策之地。 今日—— 将迎来分散各地、历经艰险的勇者们齐聚。 最先踏入议事厅的是猫羽粥一行人。 经过新月医生数日的精心调理,又在边境村落安心休养,众人的伤势早已尽数痊愈。 蝶走在最前方—— 身着银白铠甲,小号别在腰间,让人感觉到了她的干练。 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有力。 猫羽粥紧随其后。 猫耳微微转动,尾巴有点兴奋地甩来甩去。 怀抱她那把标志性的电吉他,琴身被擦拭得光洁如新。 两根由彼岸花花灵化作的琴弦泛着淡淡的冰蓝与赤红微光,琴身线条流畅,透着温润的音律气息。 她的神情温良却不失坚毅—— 历经两岛交界的生死之战,早已从当初需要旁人守护的少女,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存在了。 时雨跟在身侧,依旧是温婉的模样。 腰间挎着小巧的草药包,可以隐隐看到冒出来的草药叶子。 梅林则一身利落的骑士轻甲,依旧披着白色的斗篷,在腰间别着标志性的长箫,紫瞳明亮锐利。 而拾玥—— 曾经眼神空洞的少年,如今褪去了所有迷茫。 一身素色衣衫,脊背挺直,眼底只剩沉稳与坚定。 过往的伤痛与愧疚化作了前行的力量,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踏实。 没过多久—— 两道沉稳的身影从议事厅侧门走入。 正是从北部边境赶回的llingking,与从日落之地归来的大团长布朗尼·桑赛特。 llingking身上还带着边境的风尘,衣衫略显粗糙,却难掩周身凌厉的气息。 他作为老派的冒险者历经无数战事,眼神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久经沙场的感觉。 只是微微站定,便自带一股威慑力。 布朗尼·桑赛特则一身精致的骑士团长礼服。 银白与鲜红交织,胸口佩戴着骑士团徽章。 身姿高大挺拔,面容威严,眼神深邃而温和。 棕色的马尾在腰部甩动。 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个杉木制的盒子—— 里面盛放着从日落之地带回的圣物印记。 他周身隐隐散发出碾压级的强者气息。 那是——曾单人击溃七罪之一的绝对实力带来的威压。 「团长,llingking先生。」 梅林与芙宁蝶率先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拾玥、猫羽粥、时雨也随后鞠躬行礼。 众人目光交汇—— 无需过多言语,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疲惫与坚定。 那些经历的艰险、扛下的压力,在相聚的这一刻,都有了归属。 ◆ 羽川国王身着绣满音律纹路的玄色龙纹王袍,头戴鎏金王冠。 虽然非常年轻,但面容威严沉稳,步履从容地走入大厅。 他目光扫过下方所有人,自带帝王威压,径直走到议事厅最上方的主位落座。 抬手淡淡开口: 「孤听闻诸位历经艰险归来,即刻赶来议事。」 「今日之事,关乎世界存亡,无需繁文缛节。」 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总算都平安到齐了。这段时间,诸位历经艰险,坚守使命,辛苦了。」 他的目光在拾玥身上停留片刻—— 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早就得到梅林的情报,眼前这个曾经深陷黑暗、迷茫无措的少年,如今已然脱胎换骨。 看向猫羽粥时,眼神则多了几分期待—— 他深知这少女身上,藏着对抗巫师团、更夸张的说,是拯救世界的力量。 「你曾于巫师团内部行事,知晓巫师团很多底细吧。」 羽川的声音威严而带有压迫感。 「今日,将你所知一切,尽数告知孤与众人,不得有半分隐瞒。」 拾玥心头一凛,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站起身来。 眼神严肃,将自己在巫师团多年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 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条理分明。 「陛下,各位大人。」 「巫师团以肥龙以及首领为核心,而首领从未在众人面前展露真实面目。」 「但所有成员皆听命于他。我认为他能掌控手下那么多疯子强者,他的实力肯定在七罪之上。」 「巫师团内以七大罪为顶尖战力,分别是嫉妒、懒惰、贪婪、暴食、暴怒、色欲、傲慢。」 「实力都远超普通黑巫师。不过——」 拾玥顿了顿。 「现如今七罪也只剩下嫉妒、懒惰和傲慢了。」 「你说的首领是【无序】吧?」 布朗尼·桑赛特打断了一下拾玥。 「二十年前,我的养父也就是上一任骑士团团长曾经与他交战过。」 「就是他拿下了父亲的一臂和一眼。不知道如今他又有了什么样的力量。」 拾玥顿了顿,喉结滚了滚,继续说道: 「巫师团的大本营,盘踞在北方荒芜之地的峡谷。」 「那里终年不见天日,地形险峻,易守难攻。峡谷四周布下层层黑暗音律结界,还有无数黑巫师驻守,防守密不透风。」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收集人们的希望喂给肥龙,让肥龙力量增强。」 「再集齐散落在大陆各处的所有音律圣物,避免圣物的力量威胁到肥龙。」 「再颠覆现有秩序,毁掉现在的世界,完成再创世。」 他还细致地讲述了巫师团内部的兵力部署、黑巫师的修炼方式。 甚至连黑石峡谷的地形陷阱、暗线通道分布都一一说明。 这些情报,每一条都至关重要—— 为众人撕开了巫师团多年来的面纱。 也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地认识到,这场战争,远比想象中更为凶险。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羽川国王指尖轻轻敲击王座扶手,神色愈发凝重。 llingking眉头紧锁——北部边境与懒惰遭遇的试探,让他开始思考黑巫师那边的战力。 布朗尼·桑赛特黑瞳微沉,快速在心中记下关键信息,依托多年来骑士团团长的经验,思索着后续探查与布局方案。 猫羽粥则轻轻蹙眉,心中担忧着百姓安危—— 一旦战争爆发,无数无辜之人将陷入苦难。 ◆ 待拾玥说完,羽川国王转头看向猫羽粥,语气柔和了几分: 「方才布朗尼·桑赛特提前上奏,说你能与圣物产生共鸣,此事当真?」 猫羽粥上前一步,轻轻抚摸怀中的电吉他。 琴身的冰炎琴弦微微颤动,花灵的气息缓缓流转。 她柔声说道: 「在两岛交界的地方,彼岸花花灵与我心意相通,化作琴弦融入吉他。」 「我似乎确实能感受到圣物的律动。」 布朗尼·桑赛特闻言,当即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盒子。 一枚镌刻着精美黄金树纹路的圣物印记静静躺在其中。 印记泛着温润的金色光芒,蕴含着磅礴而纯净的音律力量—— 正是日落之地菟丝子托付的圣物。 他捧着印记,转身递到猫羽粥面前。 语气郑重而坚定: 「这是我在日落之地寻得的向阳圣物印记。」 「猫羽小姐拥有共鸣之力,此物交由她掌控,方能发挥最大价值,守护世界。」 身为音之骑士团团长,他心性坚毅善良,以家国百姓为己任,从无半分私心。 羽川国王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的决定。 猫羽粥郑重接过印记—— 当指尖触碰到黄金树印记的瞬间—— 磅礴的金色圣力瞬间迸发! 与她体内的音律之力、吉他上彼岸花灵的力量产生强烈共鸣。 冰蓝、赤红、金三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耀眼的光茧—— 将猫羽粥与电吉他尽数包裹。 金色印记在她手心渐渐融化,化作流动的光粒,顺着指尖流向电吉他。 在琴身一侧凝聚塑形,最终变成一块精致的金色护板。 护板上黄金树纹路清晰舒展,与琴身完美贴合。 冰炎双弦与金色护板相互呼应,整把电吉他的音律气息瞬间提升数倍。 猫羽粥轻轻拨动琴弦—— 悠扬磅礴的音律响起,纯净的力量弥漫整个议事厅。 羽川国王看着焕然一新的电吉他,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随即收敛神色,正式开始分配军令。 他目光扫过布朗尼·桑赛特,沉声道: 「布朗尼·桑赛特!」 「孤命你率领骑士团精锐部队,即刻远征北方黑石峡谷,直捣巫师团大本营,牵制其主力兵力。」 「你作战果断、指挥无双,务必以最小代价牵制敌军,保全将士性命!」 「是,在下领命!」 布朗尼·桑赛特应声抬头,马耳骤然绷紧,马尾扬起,战意凛然。 羽川国王再看向下方三人: 「llingking、梅林、猫羽粥!」 「孤命你三人组建小队,即刻启程搜寻剩余的圣物。」 「梅林主理侦查探路,llingking保护猫羽粥的安全,拿到圣物即刻让猫羽粥进行共鸣吸收——」 「务必抢在巫师团之前集齐圣物!」 「在下领命!」 三人齐声应答,语气坚定。 最后,他看向芙宁蝶与暮雪的方向,语气严肃: 「防卫队队长芙宁蝶、图书管理者暮雪!」 「命你二人统领王城其余守军,加固城防,重启全城音律结界,死守王城,绝不可让巫师团偷袭得逞!」 「若攻入城内,就要首先保护好百姓的性命。」 「在下领命!」 两人躬身行礼,语气铿锵。 军令一一落定。 羽川国王缓缓站起身,浑厚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议事厅: 「世界存亡,系于诸位之手。」 「愿音律之光,护我子民,护我山河!」 「谨遵陛下旨意!」 所有人齐声高呼,声震屋宇。 ◆ 王宫大殿的军令已然落定。 满殿的肃穆与凝重,随着众人躬身领命的身影渐渐散去。 鎏金王冠的光泽、骑士铠甲的冷硬,都被宫门缓缓闭合的声响隔绝在内。 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王城青石长街上,褪去了战时的紧绷,添了几分难得的平和。 猫羽粥、llingking与梅林三人并肩走出王宫。 脚步刚踏下石阶,周身的气息便不自觉松缓了几分。 方才在殿内领命时的郑重与凛然,化作了对前路的笃定,也藏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暖意。 梅林紫瞳里少了议事时的锐利,多了几分柔和和俏皮。 llingking周身凌厉的气场收敛了大半。 猫羽粥怀抱着的电吉他,琴身黄金树护板在阳光下泛着温润柔光,冰炎双弦竖立。 她现在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心和平静。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穿过两条街巷—— 梅林忽然停下脚步,看向身旁二人,眼底泛起淡淡的怀念: 「小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吗?」 「那家酒馆哦,一定记得的吧?!」 llingking微微一怔,询问道: 「若叶蝶酒馆?王城中心最大的那家酒馆,对吧?」 猫羽粥闻言,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指尖轻轻拂过吉他琴身,轻声附和: 「没错,就是那里。」 「我和llingking先生第一次见面也是那里,想想真是怀念。」 相视一笑间,三人不约而同调转方向,朝着王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走去。 ◆ 王城内的这家酒馆—— 是城中规模最大、人气最旺的所在。 木质结构的两层小楼,门檐挂着绣有酒壶纹样的青布幡旗,窗棂雕花古朴。 这回门口的安保看到猫羽粥没有去拦—— 毕竟身边跟着的梅林和llingking,哪个都惹不起。 推开酒馆木门。 清脆的风铃声响响起,店内喧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大堂内摆满原木桌椅,几乎座无虚席。 酒保穿梭其间,倒酒上菜忙个不停。 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麦香、烤肉的香气,混杂着众人的谈笑声,烟火气十足。 三人一眼便瞥见角落一处空桌,位置僻静,恰好适合交谈,便一同缓步走过去落座。 刚一坐下—— 侍者便热情地凑了过来,微笑着问道: 「三位客人,想来点什么?本店新酿的麦酒可是招牌!」 这位侍者应该是新来的—— 竟然不认识作为这家酒馆常客的llingking和梅林。 llingking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没有丝毫犹豫: 「一杯热牛奶。给旁边这位小姐也来一杯。」 侍者微微一怔。 显然没料到一身凌厉气场、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汉子,会点一杯热牛奶。 却还是连忙记下,转头看向梅林。 梅林耳尖微微泛红—— 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llingking,又看向猫羽粥,咬了咬牙,开口道: 「我……我也一杯热牛奶。」 这话一出—— 不仅侍者愣住了,连旁边几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嘴角憋着笑意,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快看那两个男人,居然点牛奶,也太有意思了吧?」 「哈哈,一身戎装,喝牛奶,反差也太大了!」 「倒是那位姑娘喝牛奶正常,那两位大老爷们,怕是怕辣吧?」 细碎的嗤笑声传入耳中。 梅林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披风。 ——可恶。明明平时执行完任务也常和同僚来酒馆喝酒,酒量并不算差啊。 可今日看着llingking和猫羽粥都选了牛奶,莫名不想显得不合群。 没想到竟引来旁人取笑。 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llingking倒是面色如常,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神情淡然。 猫羽粥则噗嗤笑出来: 「怕不怕辣呀?梅林先生。」 侍者强忍着笑意,记下订单,连忙转身离去。 不多时—— 三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被端上桌。 乳白色的液体盛在玻璃杯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与周围满桌的酒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梅林端起牛奶杯,凑到唇边小口抿着,刻意避开旁人的目光,耳尖的红晕久久不散。 llingking则从容不迫,慢慢饮着牛奶。 猫羽粥捧着温热的杯子,暖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看着身旁两人,笑意愈发柔和。 「别在意他们的话,不过是闲言碎语罢了。」 猫羽粥轻声安慰梅林: 「自己喝得舒心就好。」 梅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 话题也随之转向从前的传说: 「说起来,你们知道三十年前,肥龙出世的那一天吗?」 「听说那时候天地为之变色啊。」 llingking放下玻璃杯,眸色沉了沉,陷入回忆,缓缓开口: 「自然记得。」 「三十年前,天降异象。原本艳阳高照的王城,忽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 「天色暗得如同深夜,电闪雷鸣不绝于耳。」 「狂风卷着沙石,连城墙都被震得颤动。」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般骇人的天象,至今记忆犹新。」 话题从三十年前的异象,渐渐转到二十年前的那场惊天大战。 气氛也随之凝重了几分。 梅林眼神严肃,声音低沉了些许: 「我听过父辈们说过,二十年前,勇者小队联手骑士团,大战七罪与无序。」 「那场仗,打得太过惨烈。」 llingking面色凝重,缓缓说道: 「我虽未亲身参与,却也听闻详情。」 「无序和七罪还有肥龙集体出动想要覆灭世界。」 「听说那时骑士团和勇者小队拼命迎战,用巨大的牺牲几乎换来了胜利。」 「只可惜肥龙并没有死。」 ◆ 就在三人讨论传说时—— 他们邻桌的阴影里,一个男人始终沉默坐着。 这个男人,留着利落的黑色短发。 他身披宽松的深色斗篷,兜帽半垂,遮住大半眉眼。 周身萦绕着多愁善感的孤寂气息。 面前摆着大半壶烈酒,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酒杯。 「先生,要为您添酒吗?」 侍者过来问道。 这个男人他熟悉——日日泡在这家酒馆,几乎从早坐到晚,一直保持着醉酒的状态。 那男人挥了挥手。 侍者有些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拒绝添酒。 似乎……开始回忆起了什么。 猫羽粥轻轻拨动吉他琴弦,发出细碎的音律,语气坚定: 「我们一定会赢的。」 「要保护大家——不管是这里的大家……」 她想起了在原来世界的妈妈和哥哥。 「不管是这里的大家,还是那边的大家。」 旁边桌子的男人指尖微微收紧。 眼底翻涌着悲痛与怅然。 他拿起木杯,将杯中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 灼烧般的痛感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回忆。 他不愿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听完所有对话。 尤其是听到下一处圣物的线索时—— 身形微微一僵。 猫羽粥放下牛奶杯,神情严肃,看向llingking和梅林,轻声开口: 「此前,我和暮雪先生一起,解读了符文。」 「下一处圣物的具体地点还没有跟你们说呢——虽然团长和羽川陛下已经知道了……」 llingking与梅林瞬间凝神,目光齐齐落在猫羽粥身上,等待着答案。 「下一个圣物——」 猫羽粥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藏在南方的伊邪纳岐遗迹。」 「符文记载,伊邪纳岐遗迹地处南方密林深处,年代久远,布满上古音律结界,凶险万分。」 「圣物就藏在遗迹最深处,守护着一方音律本源。」 「南方伊邪纳岐遗迹……」 梅林低声重复,快速在心中记下。 紫瞳闪烁,开始思索路线与侦查方案: 「南方密林多瘴气,地形复杂,还有未知的结界与危险。」 「我们需提前做好准备,备好解毒草药与道具。」 llingking点头,语气沉稳: 「此事事关重大,我们不可耽搁。」 「明日一早,便整理装备,启程前往南方。」 「务必赶在巫师团之前,找到圣物。」 猫羽粥轻轻点头,抱着吉他的手紧了紧—— 感受到琴身圣物的力量,心中满是坚定: 「嗯,我们明日一早出发。」 「这一次,也一定会顺利找到圣物的。」 ◆ 斌夜。灯火管外。 一个穿着黑色斗笨的男人,站在街角的阴影里。 他拉低了帽沿,只露出一角微笑。 「哼……终于找到了。」 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盯着猫羽粥一行人离开的方向,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此时的猫羽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某人盯上了。 辞别王城的喧嚣,猫羽粥、梅林与llingking三人即刻整装出发。 向着南方伊邪纳岐遗迹启程。 llingking一身利落的冒险者装备,腰间别着一对标志性的巨大鼓棒——这便是他唯一的武器。 梅林周身感知音律时刻铺开,紫瞳锐利,沿途标记着瘴气、陷阱与潜在的音魇踪迹。 猫羽粥怀抱镶嵌黄金树圣印记护板的电吉他。 彼岸花与黄金树印记的双重圣力静静蛰伏,腰间系着时雨为她备好的解毒草药。 神色沉稳坚定。 拾玥与时雨因另有部署并未同行,三人小队精简干练,一心奔赴南方密林深处。 离开王城地界—— 北方的开阔平原渐渐被连绵不绝的湿热密林取代。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层层枝叶将日光死死隔绝在外。 林间终年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脚下是松软的腐叶与泥泞的黑土。 空气里裹挟着草木腐败的腥气,湿热黏腻。 每走一步都分外艰难。 前行不过半日—— 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 前方是一片暗黑色的瘴气沼泽。 黑褐色的泥浆咕嘟咕嘟冒着泡,表层漂浮着腐烂的枯枝。 沼泽深处时不时翻涌起浑浊的暗流,散发着致命的毒瘴。 一旦陷落便会被淤泥吞噬。 llingking率先驻足,抬手示意二人止步: 「小心,是瘴气沼泽,不可贸然踏入。」 梅林立刻铺开音律,探查沼泽深浅与可落脚的礁石。 箫的尾部凝出细微的音线,试探着触碰沼泽表层: 「下方暗流极多,瘴气带麻痹效果。」 「我们沿着边缘绕行,切勿靠近中心。」 三人小心翼翼贴着沼泽边缘前行。 猫羽粥将吉他护在身前,黄金树圣印记的温润圣力微微流转,抵御着扑面而来的毒瘴。 即便万分谨慎—— 脚下的淤泥依旧湿滑难行,数次险些坠入泥潭。 耗费近两个小时,才终于跨过这片致命沼泽。 还未等三人喘口气—— 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细碎、扭曲的低语。 那声音虚无缥缈,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声呢喃,带着蛊惑人心的音律—— 是这片密林独有的音魇。 音魇没有实体,以声音扰乱人的心神。 能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绝望与执念,让人自乱阵脚。 细碎的低语渐渐尖锐,化作刺耳的尖啸,直刺三人脑海。 llingking咬紧牙关,双手握紧鼓棒,快速敲击地面。 厚重磅礴的战鼓音律层层铺开,化作坚不可摧的音律之盾,抵挡精神侵蚀。 猫羽粥指尖轻拨吉他上的炎冰琴弦。 黄金树圣印记与彼岸花纹路同时亮起,纯净的守护音律轰然扩散—— 驱散着萦绕耳畔的蛊惑之声,并展开护盾将没有防御手段的梅林护住。 「别被声音影响!守住心神!」 猫羽粥冲着同伴喊道。 电吉他的守护音律层层铺开,硬生生撕碎了音魇的精神攻击。 三人背靠背,一路以音律开路,硬生生闯过了音魇盘踞的密林深处。 除此之外—— 陡峭湿滑的断崖、布满剧毒藤蔓的峡谷、突如其来的暴雨山洪、纵横交错的地下暗河。 一路的地形险境接踵而至。 密林之中危机四伏,毒虫、瘴气、音魇、天然陷阱轮番袭来。 三人一路相互扶持,历经数日翻山越岭,熬过无数凶险阻碍—— 终于在黄昏之际,远远望见了矗立在密林尽头的伊邪纳岐遗迹。 巨大的上古石门巍峨矗立。 石门上刻满了晦涩古老的音律符文,两侧矗立着风化已久的巨型石像。 藤蔓与青苔爬满石墙,岁月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正是此行的目的地。 可三人刚靠近遗迹大门,心头便齐齐一沉。 石门边缘的青苔被踩踏过。 地面上留有新鲜的脚印,符文缝隙里的蛛网被人撞断—— 这里早就有人来过了。 「有人比我们先一步抵达。」 梅林瞬间绷紧神经,紫瞳警惕地扫视四周,周身感知音律全面铺开。 「所有人戒备!」 llingking双手攥紧鼓棒,身形前压,将猫羽粥护在身后。 鼓棒微微震颤,随时准备催动音律。 猫羽粥指尖搭在吉他琴弦上,黄金树圣印记光芒微亮,圣力蓄势待发。 目光紧紧盯着紧闭的遗迹石门,周身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 石门两侧的石像忽然发出低沉的嘶吼,地面剧烈震颤。 一道巨大的兽影从遗迹阴影中缓步走出。 是守护此地的上古神兽——伊邪那美。 它身形如巨型雄狮,却无半分血肉。 通体皆是被天火灼烧至漆黑开裂的焦黑骸骨,骨缝之间不断翻涌流淌着暗红色岩浆。 狂暴的紫色雷霆在骨络间穿梭迸发。 本该蓬松的鬃毛,是八道狂乱舞动的紫色闪电,长尾同样由雷霆凝聚而成。 它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凭空生出黑色焦土。 枯萎发黑的彼岸花在地面成片绽放又迅速凋零——象征着黄泉的死寂。 它没有发出寻常兽吼。 一声咆哮震彻整片密林,是沉闷如天崩地裂的雷电悲鸣。 藏着它的无尽痛苦与滔天愤怒。 古老的黄泉守护之力轰然压下。 死亡与毁灭的气息笼罩全场。 伊邪那美察觉到外来者入侵,骸骨头颅微微抬起,雷霆鬃毛疯狂翻涌。 没有多余的试探—— 伊邪那美率先发动攻击。 凝聚着雷霆与岩浆的利爪狠狠拍向地面,狂暴的雷劲顺着地面直扑三人。 「散开!」 llingking厉声大喝。 鼓棒狠狠敲击空气,激昂厚重的战鼓音律迸发而出,正面硬撼雷霆冲击。 梅林腾挪躲闪,将箫声化为花瓣企图遮挡巨兽的视线。 猫羽粥拨动琴弦,黄金树圣印记迸发金光,冰炎双色的圣力音律化作利刃,直刺伊邪那美的骸骨。 炽热与严寒的一击几乎将伊邪那美打到失去平衡。 但—— 伊邪那美由焦骨熔岩与雷霆铸就。 攻击虽能击退但难以造成伤害。 岩浆灼烧、雷霆劈砍招招致命,黄泉的绝望气息不断侵蚀三人的心神。 三人虽战力不俗,却始终无法彻底击溃这头不死不灭的神兽。 神兽也被三人的攻势牢牢牵制。 一时间—— 双方僵持不下。 密林之中,鼓点轰鸣、音律碰撞、雷鸣悲鸣此起彼伏,难分胜负。 就在战局陷入胶着、三人渐渐体力不支之际—— 一道轻柔悠扬的萨克斯乐声,忽然从密林的阴影里缓缓响起。 那乐声干净、舒缓、温柔。 不带一丝攻击性,如同晚风拂过林间,溪水淌过山石。 轻柔的旋律一点点漫开,悄然包裹住暴怒的伊邪那美。 原本狂暴嘶吼、雷霆翻涌的巨兽,动作渐渐放缓。 迸发的岩浆缓缓收敛,狂乱的闪电渐渐平息。 雷鸣般的悲鸣化作低沉的呜咽。 漆黑的骸骨微微低垂,庞大的身躯慢慢放松。 匍匐在石门之前—— 在悠扬的音乐里,卸下了所有痛苦与愤怒,彻底安静温顺下来。 激战——骤然停歇。 三人齐齐转头,望向乐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从树影中缓步走出—— 利落的黑色短发,身披深色宽松斗篷。 正是那日在王城酒馆偷听他们谈话的男人。 艾利克斯。 他手中握着一支银色萨克斯,唇瓣轻抵吹口,最后一段旋律缓缓落下。 他收起乐器,目光平静地看向错愕的三人。 「不必再打了。」 艾利克斯的声音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这座遗迹里面,没有你们要找的圣物。」 猫羽粥、梅林与llingking皆是一愣,警惕未消,连忙追问: 「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艾利克斯垂眸,指尖摩挲着萨克斯冰凉的管壁。 过往尘封多年的痛苦记忆,在此刻缓缓翻涌而出。 他抬眼,眼底翻涌着悲恸与释然,坦然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艾利克斯。」 「曾经——是二十年前前勇者小队的一员。」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缓缓诉说着尘封二十年的过往: 「当年,大预言家曾预言我们会战胜肥龙获得胜利。」 「我们小队联手骑士团讨伐肥龙,本以为即将拿下那场战斗。」 「可最后一刻——肥龙突然吸收了来自异世界的负面怨念,力量暴涨。」 「我亲眼看着我们的队长,被发狂的肥龙一口吞噬。」 那一幕成为了他毕生的噩梦。 曾经的乌黑长发被他尽数剪去。 从此他隐退世间,日日流连于各大酒馆,以烈酒麻痹自我,浑浑噩噩度日。 沉浸在无尽的绝望之中。 「我在王城酒馆,偶然听见你们的谈话。」 艾利克斯的目光落在猫羽粥身上,带着一丝希冀。 「我听说,你可以和圣物共鸣。」 「或许,你就是队长当年跟我讲过的那个人。」 说罢—— 他缓缓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对精致小巧的碰铃。 铃身一圆一方,分别镌刻着太阳与月亮的纹路。 烈阳的炽热与月色的清冷,在铃身上静静流淌。 正是前勇者小队队长——曦月的信物。 「这是天照与月读,是曦月队长以前用的东西。」 艾利克斯指尖轻轻触碰碰铃,眼底泛起水光。 「队长?你说的是……曦月?」 llingking猛地一怔,脱口而出。 猫羽粥闻言,心头微微一颤。 过往她无数次听人提起二十年前的勇者、那场惨烈的大战—— 可所有人都未曾说出那位勇者的名字。 曦月。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 艾利克斯重重颔首,声音压抑着颤抖: 「他是我们的队长。」 「当年他几乎凭一己之力重创肥龙。」 「可就在胜负将分的时刻,异世界涌来的海量怨气灌入肥龙体内,一切都来不及了。」 「精疲力尽的队长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那样被吞噬了。」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猫羽粥。 眼底带着质问,又带着一丝渺茫的期盼: 「我一直都明白,是异世界的怨念害死了她。」 「肥龙会靠着这些怨念越来越强,迟早无人能挡。」 「可你……你是异世界的人,对吧?」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队长当年说过——就算他身死,未来也一定会有人接过他的责任,将这个世界拉回正轨。」 「我想,那个人,或许就是你。」 说完—— 艾利克斯将天照与月读,郑重地递到猫羽粥面前。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圣物。」 「但这是队长被吞噬前,拼尽最后力气朝我扔出来的东西。」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曦月最后望向他的眼神—— 平静、温柔,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眼眶一酸,滚烫的酸涩涌上鼻腔。 艾利克斯忍不住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 猫羽粥看着他悲痛的模样,心中满是动容。 伸出双手,轻轻接过这对承载着过往与执念的碰铃。 她指尖轻轻一合—— 两枚碰铃相撞。 叮—— 一声清脆空灵的铃响骤然响起。 眼前的密林、遗迹、众人的身影瞬间褪去。 猫羽粥坠入了一片纯白寂静的意识空间。 和当初遇见彼岸花花灵时的空间一模一样。 而在这片空间的尽头—— 静静站着一道身影。 不对称的斗篷,胸口挂着象征着日月的徽章。 金与暗紫的异瞳温柔明亮。 正是前勇者——曦月。 曦月看着眼前的少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轻声开口: 「一直以来,辛苦了呢。」 …… ---